第十章(第5/6页)

虽然大部分的同学不怎么理睬她,但是凯文不时地会和她打招呼。问问她有关数学或历史课的作业,或是停下来和她聊一会儿。

当然,他并没有邀她外出——永远不可能——但是至少他把她当人看。

去年春天,有一次他甚至还陪她从兰斯顿·休斯高中一起走回家。

就好像用DVD保存了一样,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多么美丽、晴朗的一天。

四月二十一日。

通常凯文都和那些一心想要当模特儿的苗条女孩,或是那些潮流女生混在一起。(他甚至有时还和拉基莎打情骂俏,而这使吉纳瓦大为恼火,但她咬牙忍住嫉妒之火,故意满不在乎地笑着。)

现在他要干什么?

“嘿,你好吗?”他问道,一边皱着眉在她身边一张歪七扭八的铬合金椅子里坐下,伸长了他的双腿。

“还好。”她咽了口口水,舌头打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我听说了发生的事。天哪,真他妈的见鬼。有人想抓住你,还要勒死你。把我吓坏了。”

“真的?”

“当然。”

“只是有些奇怪。”

“知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凯文真的在和她说这些话吗?

“你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凯文问。

“语言艺术考试。然后还有数学测验。”

他大笑起来,“去你的。发生这些种事,你还来上学?”

“嗯,不能错过考试。”

“你数学很好吗?”

不过是些计算,没什么大不了。“是啊,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知道,不是太难。”

“总之,我只是想说,没事的。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讲了一些屁话,但是你都默默地忍了。尽管他们不依不饶,但还是照样来上学。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你的一半。你还真行,小妞。”

这样的恭维令人喘不过气来,吉纳瓦低着头耸了耸肩。

“所以,我是真的认识你了,你和我,我们应该经常一起聊聊。不过总是很少见到你。”

“你知道,学校就是这副鬼样子。”小心,她警告自己,你不必学他的样说话。

凯文笑了,说:“不是,小妞,我不是在说这个。我知道怎么回事,清清楚楚,你在布鲁克林卖快克。”

“我——”她差点说出“没有”,但咽回去了。她向他会心地笑了笑,低头看着已经磨损的地板,说:“我没在布鲁克林卖,只在皇后区。你知道,那里的人钞票比较多。”差劲、差劲、太差劲。哦,真是丢脸。她的手心在出汗。

不过凯文却大笑起来,然后,他摇着头说:“哦,当然,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搞混了。一定是你妈在布鲁克林卖快克。”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种挑衅,但其实是一种邀请。凯文正在请她一起玩“抬杠”游戏。“抬杠”是老年人用的名称,现在叫“打嘴仗”,就是互相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这一部分是来自于黑人诗歌和故事比赛的传统。“打嘴仗”就是一种口头交锋,互相讽刺挖苦。真正的嘴仗是在舞台上表演的,不过日常生活中大部分都是在家里的起居室、校园、比萨店、酒吧、俱乐部,或者就在房前的台阶上,进行的方式可以像凯文这样随意,忽然冒出一句,比如“你妈妈真是笨,在一元商店里问价钱。”或者“你姐姐真丑,即使她变成一块砖,也没人想让她躺下来【注】。”

【注】:此处“躺下来”的英文用的是get laid,也有“性交”的意思。

但是在今天这种场合跟这些机智诙谐毫无关系。因为传统上的抬杠是男人对男人,或女人对女人。如果一名男性想要和一名女性玩这种游戏时,它只有一种含义:调情。

吉纳瓦想着,这太奇怪了。遭到了攻击人们才开始尊重她。她的父亲常说,最坏的事情往往能产生出最好的结果。

好,来吧,姑娘,那就玩吧。这个游戏有一种可笑的幼稚和傻气,但她知道怎么玩;她和拉基莎还有拉基莎的姐妹们可以一来一去地玩上一个小时。你妈妈真肥,血型是Ragu型【注】。你的雪佛兰可真够旧的,人家偷了防盗锁却留下车子……但她的心却剧烈地跳着,吉纳瓦只能傻笑着,不停地出汗。她拼命地想要找点话说。

【注】:Ragu是美国著名的调味酱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