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第7/9页)

 

我点点头。我把车停在街角上后,罗杰斯也把车停在了我的后面。稍后,我们八个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了雨地里,朝格兰杰住的房子窥望。

 

这个街区有四座房子,街道两边各有两座,分得很开。我们这一侧的两座,后面是草地,都黑着灯;对面那两座稍远些的黑着灯,而靠近我们的那一座,有一扇窗户是亮的,烟囱似乎也在冒着烟,只是因为有雨,不易察觉罢了。前院里有一棵大橡树。房后则是一片松树林。

 

那位也住在此地的狱警说:“亮灯的那间就是格兰杰住的房间。”

 

我们离开路边,经过松树林朝格兰杰的房间靠拢,让其他人等在原地。吉伦、罗杰斯和我,绕过一口旧石井和茂盛的杂草,向屋前包抄。雷声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吉伦俨然以指挥官的姿态,从西边抢先占据了窗下的位置。

 

吉伦探头朝屋里窥视一下,但马上就抽身一退并示意我到他眼前去。我站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往里一望,立刻看见了格兰杰,他正非常松弛地站在壁炉前,拿着一根桶火棍在烧着什么,但肯定不是木柴。屋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男人正望着他。这个一睑凶相的大汉,裤腰上还插着一把旧的左轮手枪。

 

阿瑟·蒂斯戴尔。

 

愤怒和释然同时撞击着我的心头。我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罗杰斯。再明显不过了,格兰杰在蒂斯戴尔逃跑事件中是有罪的——一个一向得到我的喜爱和信任的人。但我也明白,任何人都是有价格的。有时我也会担心自问,你自己又怎么样呢?

 

罗杰斯看过之后,我们三人又回到后院。我把其他人叫过来,布置了前后夹击这所房舍的方案。我和吉伦的位置是在石井后的阴影里。现在知道了,我的信任没有错——一时间,千言万语都涌到嗓子眼儿来。我不得不咬牙忍住,现在还不是充分表达的时候,何况我还有那么多问题要问。我们在沉默中等待着。

 

三分钟后,其他六个人先冲了进去我还没听到前的动静,后门已经开了,我手下的人都冲了进去。随即枪声响起,压过了雷声。

 

吉伦和我也进到屋内,首先看到的是格兰杰,他坐在壁炉边的地板上,头埋在双臂中。他并没有受伤,狱警们也安然无恙。蒂斯戴尔躺在门厅中央,衬衣胸前已被鲜血染红。但他只伤在肩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看来他还得再受一次绞刑,仍然在箭山监狱的行刑室。

 

六十分钟后,蒂斯戴尔已被严加看守起来,痛悔不已但却一言不发的格兰杰也已被关进一间单人牢房。罗杰斯、吉伦和我都聚到我的办公室来。这时,外面的雨已经变成雨雾一片。

 

“听我说,吉伦,”我郑重地开始道,“我知道我们欠你很多,你的确应该得到重谢。但是,此刻我们更想听到你对事情的解释。”

 

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吉伦说道:“当然。咱们就从霍洛韦尔说起吧。你们会很自然地想到他是不是接受了蒂斯戴尔的贿赂,帮助他逃跑。回答是否定的:他是个无辜的替罪羊。”

 

“那么,他为什么被杀的呢?复仇吗?”

 

“不尽然。要了他的性命——但他不是死在他被发现的地方——是这个诡计得以实施的第一步。也可以说是整个计划成功的先决条件。”

 

“我不懂,”我说,“霍洛韦尔死时,逃跑计划已经完成了。”

 

“啊.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吉伦说,“霍洛韦尔在那之前已经被谋杀了,大约是在四点到五点之间。”

 

我们都瞪着他。“吉伦,”我说,“当时,罗杰斯和我,还有其他五个人都看到霍洛韦尔在行刑室内——”

 

“你看到了吗,帕克?行刑室是被灯照亮的。在一个阴沉的暴雨之夜,视觉是不可靠的,何况还有四十英尺远的距离。你看到的是一个身量大体与他相当,穿着狱警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男人——一个你没有道理怀疑不是霍洛韦尔的男人。你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他的身份。”

 

“从逻辑上讲是这样,”我说,“假如你是对的,他不是霍洛韦尔,那么,他是谁?”

 

“当然是蒂斯戴尔。”

 

“蒂斯戴尔!天哪!如果蒂斯戴尔装扮成霍洛韦尔,那个被押上来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