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4/48页)

四英寸长、三英寸宽的小窗口开始播放布满雪花点的模糊视频。一个大个子黑人出现在屏幕上,身穿华丽的带帽夹克,胸部的饰钉组成一只拳头的形状。这黑人坐在黑色皮椅上,面朝看不见的采访者。他的头发剃得极短,戴着太阳镜。

“……卢拉·兰德里自杀事件?”采访者问。听口音,采访者是英国人。

“太令人难过了,唉,太令人难过了。”迪比一只手摸着剃得光光的脑袋,回答道。

他的声音温柔、深沉而又沙哑,微微有点咬舌。“他们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对你穷追不舍,非得把人逼疯不可。他们这是嫉妒。该死的狗仔队逼得她跳下阳台。让她安息吧,我说。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宁了。”

“一来伦敦就遇到这事,您肯定大受惊吓吧?”采访者问,“我是说,呃,她经过你的窗户,掉了下去。”

迪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动不动,透过墨镜死死地盯着采访者。接着,他说:

“我当时不在那里。有人告诉你,我在那里?”

采访者无言以对,发出一阵紧张的干笑声。

“啊,不,根本没有人告诉我——没……”

迪比转过头,朝站在镜头之外的某个人说了几句话。

“看来,我应该带律师过来,对吧?”

采访者谄媚地大笑起来。迪比转回来,再次看向采访者,脸上仍没有丝毫笑意。

“迪比·马克,”采访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接受采访。”

接着,一只白人的手伸到屏幕中间。迪比举起一只拳头。那只白人的手握成拳头,跟迪比的拳头碰了一下。镜头之外,有人发出含有嘲讽意味的笑声。视频结束。

“‘该死的狗仔队逼得她跳下阳台。’”斯特莱克重复一遍迪比的话,并把椅子向后挪回原来的位置,“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斯特莱克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手机,发现有条新短信。看到提示信息里显示夏洛特的名字,他不由浑身一颤,仿佛刚刚看到一头就要扑起的猛兽。短信的内容如下:

星期五上午九点至十二点,我要出门。你想来收拾东西的话,就那个时间来。

“你说什么?”斯特莱克觉得,好像听到罗宾刚说了句什么话。

“我说,网上有篇关于她亲生母亲的文章,内容非常令人震惊。”

“哦,读来听听。”

斯特莱克把手机装回裤兜,然后低下比常人略大的头,再次开始整理关于胡克太太的文件夹。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好像有面锣在他头颅里敲了一下,余音不绝。

夏洛特装出成年人的理智和平静,肯定怀有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她把两人之间花样百出、没完没了的争斗,推向前所未有的新境界:“让我们像成年人那样,做一次彻底了断吧。”也许,迈进夏洛特的公寓时,一把刀子会突然从背后刺入他的两块肩胛骨中间。也许,走进夏洛特的卧室后,会发现她在壁炉前割腕自杀了,躺在一片仍未完全凝固的血泊中。

罗宾的声音好像真空吸尘器的嗡嗡声。斯特莱克好不容易才重新集中注意力。

“‘……把她跟一个黑人青年的风流韵事卖给各家小报的记者,只要对方愿意给钱。不过,根据许多老邻居的回忆,马琳·希格森的人生中并没有什么浪漫情事。

“‘当时,她在卖淫。’维维安·克兰菲尔德说。希格森怀着兰德里时,维维安·克兰菲尔德就住在她楼上。‘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每个小时都有男人进出她的家门。她根本不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谁都有可能。她根本不想要那个孩子。我仍然记得那孩子一个人在走廊上大哭,而她妈妈则在屋里忙着接客。当时,那孩子还很小,裹着尿布,连路都不会走……肯定是有人给社会服务部门打了电话——早就该打了。被人收养是那女孩一生中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