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11页)

她却不以为意:“怎么说呢?就是长得和个餐厅经理一样,他很整洁,有点胖,对了,他皮肤很白的。”

这个问题再也接不下去了,我只能继续着我愚笨的提问:“那味道到底如何?”

“你不是都在网上看见了吗?我不是记者,我的文字能力没有你强,那种味道确实很难用语言说尽,在你面前,我根本无法描述。”

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我们无法进入滔滔不绝的沟通地步,只能一问一答,这是我最讨厌的气氛。

“那就说下吃完后的感觉到底如何?”

“感觉?”她想了想,然后拿出一把小锉刀来,精心地修剪蓝色指甲的边缘,“嗯,嗯,就是胃里很舒服,全身都很舒服的那种,他能用味觉去温暖你、亲近你,就像空调那样。”

“什么,空调?”

她竖起手指,对我突然的惊讶有点不满,示意安静一点:“你先走吧,等下我会发短信告诉你。”

等我走到金融街地铁口的时候,她的短信过来了:“请我去苏丝黄,什么都告诉你。”

我和她在苏丝黄三楼的露台坐着,这是东三环外的一个酒吧,在酒精所带来的热量和外面冷风的相互作用下,这个夜晚显得并不赖,往西望去,是巨大的霓虹和一片涉外公寓的高楼,东三环巨大车流的呼啸声不停传来。往东则是空旷的朝阳公园,高耸的一排排白杨树守卫着这个夜晚。

她下手并不算太狠,只是让我买了一瓶八百块的智利产梅洛葡萄酒,这几乎是我能承受的极限,这种酒有着强烈的熟奶酪和烂红李混合的烟草气息,总算让这个夜晚显得物有所值。我们看着川流不息的红男绿女,不断受到各种香水和雪茄味道的袭扰,她显然很适应这里的环境,还有两个熟人和她打了招呼。我们一直在闲聊圈子里的故事和笑话,没有提鲍尔丁的事情,等到外面越来越冷的时候,我们又不得不转移到了室内,那里的迷离之夜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高潮,颓废又绚烂的音乐很有品质,人群的谈笑和舞蹈进入了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激烈的高潮。我们势不可免地被挤到了一起,酒精在燃烧着我们的面颊,我搂着她的腰部,顺着音乐摆动了几分钟,然后我将一只手搭在了她后颈:“告诉我。鲍尔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他是一个比你更可爱的人。”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滋味。”

“你是问他的滋味吗?嘻嘻,他彻底征服了我,我感觉浑身发烫,他用味觉整个把我俘虏了,好舍不得他。”她一边也用手搂上了我的脖子,比我刚才搂她更紧。

“该不是菜肴里有什么毒品、什么药物之类吧?”

“去,我才不会那么傻呢,连这个都感觉不出。说真的,他很强……”

“那我有没有机会试一次呢?”

“你当然有啦,我会让他加你入群。”

这时候,一个男子恰到好处地出现了,显然他和黄子琦很熟稔。他端着一杯威士忌,几乎是挨着我们向她执意,她搂住我的手马上松开了。这是远远比我精致而自信的男子,他那浸淫已久的成熟笑容,无论如何是我伪装不来的,我也适时地向黄子琦告别了。

我想,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第二天,鲍尔丁果真通过了我的入群申请,这个群里的规则是,如果没有人退群,你就得不到加入的机会。那些赴宴者中,有一部分是鲍尔丁不想继续交往的,他会劝说他们退群,如果不退,那就只能等待被踢出去,还有的人待在群里,经历无望的等待之后,会主动退群,他再从那无尽的入群申请中重新选择。显然,黄子琦和他的关系非同小可,我老老实实填上我的身份——媒体从业人员,籍贯——湖南,居住地——北京,竟然他也通过了,并没有在意我在媒体工作这回事。

我终于可以不再以李小芹的身份隐身登陆了,我和那些女孩聊天,展示我对美食的见解,我推荐我家乡大湖里美味的野生鱼,还有即使吃了也不敢宣扬的越冬候鸟。但有时候我也偶尔用李小芹的身份登陆片刻,又马上下线,主要是看有没有给她的对话。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如果她这段时间也登陆了QQ,肯定马上会发现密码被盗,但这事一直没有发生,也许她根本人间蒸发了,要么再未登过QQ,要么她那永远不会精明的大脑,从来没有在乎过这回事。总之,她母亲教给我的任务好像已经不复存在,我尽情投入一场虚拟的网络盛宴,我在释放前一阵子涌现出的愿望——那就是通过一个爱好去改变自己,那个神秘的女人和李小芹的事情曾经终止了它,现在,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