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巴斯克维尔庄园(第5/5页)

“你是想和你的妻子一起辞掉这份差事吗?”

“爵爷,这一点当然要取决于您的意愿。”

“但是你们一家人已经与我的家族共同生活了好几代了,我说的不对吗?假如我一来到这里生活,就让这由来已久的家庭联系断绝,那会令我感到非常遗憾的。”

这时,从这位管家白皙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情感变得激动的痕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亨利爵爷,我的妻子和我的看法也是一样的。说句老实话,爵爷,我们夫妇俩对查尔兹爵士都是十分敬爱的,他的突然去世让我们感到震惊,周围这种环境,无处不让我们觉得十分痛苦。在这座庄园里。我怕我们夫妇的内心深处再也不会有片刻的安宁了。”

“那么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呢?”

“爵爷,我相信,假如我们一起做些生意,一定能够成功。查尔兹爵爷那种慷慨大度的性格,已经让我们有了这样做的可能了。不过现在,爵爷,我觉得还是先带着您去看看您的卧室比较好。”

这间古老的客厅上面,有一圈方形的带着回栏的游廊,必须通过一段双层的楼梯才能走到上面。两条长长的甬路从客厅的中央伸出,一直穿过整座建筑。这座建筑里面所有的卧室都面向着这两条甬路。

亨利爵士和我的卧室在同一侧,而且几乎可以说是紧挨着的,这里的房间样式看起来比中部的房间要新一些。糊墙的纸颜色十分鲜亮,再加上无数点燃的蜡烛,多多少少使我们刚刚进入这幢建筑时在心里产生的阴郁印象消除了一些。但对着客厅的饭厅却是个阴晦压抑的场所,那间屋子是长方形的,一段台阶从中间把屋子分成了两个高低不同的部分,比较高的部分是主人用餐的场所,比较低的部分则是用人们的用餐场所,在高处的一头,还修建了供演奏用的长廊。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大梁在我们的头顶横过,再往上看,是同样被烟火熏黑的天花板。假如这里有一排熊熊燃烧的火炬,那么屋子就能被照亮,形成一种古老的、多姿多彩的、狂欢不羁的宴会气氛,那么也许能够缓解目前这种严峻的气氛。但是实际情况呢?灯罩的下面,是一片不大的光环,我们这样两个身着黑衣的绅士身处其中,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精神上更是备感压抑。墙上隐隐约约现出了一排排巴斯克维尔家族祖先的画像,他们的服装从伊丽莎白女皇时代的骑士服饰,到乔治四世皇太子摄政时期的花花公子服饰,各种式样应有尽有。他们用严肃的目光盯着我们,默默地陪着我们吃饭,但无形中却让我们感到一种威慑。我们几乎没有说话,最后,这顿饭总算吃完了,这让我感到非常高兴,我们终于可以到新建的弹子房去抽支烟了。

“实话实说,华生医生,这里给人的感觉——可真不能算是一个让人心情舒畅的地方,”亨利爵士说,“我原以为我能够逐渐适应这里的环境呢,但我现在却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难怪我的伯父一个人住在这所房子里的时候会觉得心神不宁呢。呃,若是您同意的话,华生医生,我建议咱们今天晚上还是早点休息吧,或许明天早晨的景物会让人变得愉快一些。”

上床之前,我拉开窗帘向窗外眺望。这扇窗子正对着客厅前面的草地,远处有两丛树木,在越来越大的夜风中,它们不停地呻吟摇摆着。半个月亮从不断流动的云朵缝隙中露了出来。在这样惨淡的月光下,我看到树林后面就是那残缺不全的山冈边缘和低洼连绵、起伏平缓、令人感到阴郁的沼泽地。过了一会儿,我拉上窗帘,觉得此刻心中对这座庄园的感觉与之前留下的印象仍旧是保持一致的。

但是这竟然还算不上是最后的印象。我虽然感到十分疲倦,但却不能马上入睡,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反而更加睡不着了。这间古老的屋子似乎笼罩着一种死一般的沉寂,从远处传来了为人们报时的钟声,一下一下、庄严地敲着。到了后来,在这个死寂的夜晚,我的耳鼓突然接收到了一种清晰而响亮的声音。我绝不可能搞错,这是一位妇女低声啜泣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按捺不住正在折磨自己的悲痛心情,然后发出来的一种强忍却没有忍住的、带着哽咽的喘息声。我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全神贯注地听着。这个声音绝不会是从远处传来的,而且我敢肯定,就是从这幢楼里传出来的。就这样,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跟着紧张了半个小时,但到了最后,除了敲钟的声音和墙上常春藤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外,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