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第5/16页)
雷恩根本没歇息,继续说道:“我认真地分析每一种假设。第一种情形——看起来可能性不大,因为这名共犯若担心伍德出卖他供出内情,或甚至以教唆罪名诬陷他为主犯,那对这名共犯而言,伍德活着远比死对他有利。记住,在这个假设中,我们设定伍德是谋杀主凶,若伍德要招供或要诬陷,共犯只要简单供出真相就行了,他的罪状远比伍德轻;而一旦他杀了伍德,他不仅当场也成为杀人凶手,而且连犯下朗斯特里特命案的嫌疑也顺势落到他的头上,无法再推到已死的伍德身上,在面对官方的审讯时绝对百口莫辩。
“第二个假设——一样不对劲。首先,伍德打算转嫁杀人罪名的无辜第三者,没理由事先知道伍德的嫁祸计划并去信向警方告密,而又抢先一步动手杀人;其次,就算他事先察知了,那他只消说明自己并未涉案,何必贸然杀人?
“至于第三个假设,伍德被某个不明人物以不明理由杀害,这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未免有点儿离谱,巧合得太令人不敢相信——这最令人不满意。
“二位,现在事情变得很诡异了,”雷恩注视着炉火好一会儿,接着,他闭上眼睛,“通过以上的分析,以及我遵从严谨逻辑的进一步侦探,我发现我不得不放弃这三个假设的基本前提——伍德并不是朗斯特里特一案的主凶,因此,建立在错误前提上的三个假设才经不起考验。
“此路不通,我就得改弦更张,走另一条路,认真检验第二组可能的假设——即伍德不是朗斯特里特案的凶手,只是该案的共犯,他写这封信是打算供出真正的杀人凶手。这个想法使继之而来的伍德之死显得较合理。它说明了伍德完全知道谁是真凶,并打算告发,于是,凶手为了不让自己的罪状外泄,遂再次杀人。这个推断的逻辑极其完美,看不出哪里有缺陷。
“然而,我却没有任何挣脱泥淖之感,事实上,我反倒觉得越陷越深。因为,如果这个前提确凿无误,我就不得不问自己:作为共犯协助谋杀朗斯特里特的伍德,为什么要主动和警方联系,供出自己的罪行?在他揭发凶手罪行的同时,自己涉案的部分也会无可避免地一起曝光,不管是因警方的追查而曝光,还是真凶被逮住后玉石俱焚地把伍德一起拉下水。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如此不顾自身安危,选择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告密举动呢?唯一的答案是——有意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伍德后悔了,对自己协助谋害朗斯特里特的罪行害怕起来,他为了自保,期望主动告密能获得减罪的机会。
“推论至此,以下的答案似乎昭然若揭了。将伍德在朗斯特里特一案中的必然涉嫌和他寄至警方的这封告密信综合起来,最合理的解释是,伍德同样是被杀害朗斯特里特的主凶所杀,原因是,伍德告密,背叛了主凶。”
雷恩叹了口气,把脚伸向壁炉的木架。“但不管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接下来我的行动路线清楚地摆在了眼前,或说不可避免地摆在了眼前。我必须深入追查伍德的私生活及一切背景资料,以期能找出这个疑似谋杀共犯的人的真正身份——当然,也有可能此人即真凶。
“事后证明,这次调查成为我脱开泥淖的转折点。虽然开始时看似无用,但非常意外,忽然一个不一样的、全新的视野在我眼前展现出来。当时,我极其惊异⋯⋯我还是按部就班从头细说吧。
“巡官,你绝不可能忘记,我不可原谅地扮成你的模样,前去威霍肯伍德所租的屋子,并不是想借你的身份和权力玩什么权谋,而是我了解此行十分重要,而且我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查哪些地方、哪些事。因此,我一定得先确定一件事,即我可以用不着作任何解释,放开手去查询。我仔细看过整个房间和屋内所有的陈设以及物品——跟伍德的身份百分之百吻合,包括雪茄、墨水、纸张以及银行存折,等等。但这其实是伍德巧妙的伪装。二位,他有意丢下存折,牺牲了一笔对他而言绝不算小数目的金钱,只是为了让这个他创造出来的小人物显得更加逼真!我找到银行,钱还在,没人提取,而且存款金额的增加方式极符合他的身份,毫无可疑之处。我又查问他居处附近的各个商店,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一些此人私底下不为人知的情况或曾经和什么样的人有过来往,但依然没有收获,一点点收获也没有。我还走访了那一带的药店、医生和牙医,没有结果,不过反而显得有意思极了,显然这个人从未在这一带看过病。我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是否他在纽约市区有固定的医生——有一名药剂师也曾指出这个可能——在进一步查证之前,我暂时只能先把这个疑问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