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电话和玩具(第3/8页)
大概是觉得天差地别吧?感觉上,那是戏剧中才会出现的房子。
他们家经常有访客,到处都有说话声。每个人都像在说舞台剧的台词一样,用词高雅,让我觉得很奇妙。妹妹老想留在那里越久越好,我却一刻也待不住。因为他们家满摆了舶来品时钟、音乐盒、没看过的洋娃娃等高级漂亮的新奇玩意儿,妹妹常用着贪婪羡慕的目光直盯着那些东西看。
我就不行了。只要一站在里面,我就会被那种独特的气氛给压倒,根本无法安然以对。所以我总是站在后门口喊母亲出来,将东西交给她之后就转身离去。见到青泽家人时,也只是点头致意便回家。我就是这样。经常有人说我不像父母,是个怕生的小孩。母亲也知道妹妹喜欢帮忙送东西过去,而且只要一上青泽家就会待很久,所以她总是偷偷地叫我做——因为我不会多说什么,办完事就马上回家。
我总觉得他们家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一种类似消毒水的味道。我想是因为他们家是医院的关系。
可是母亲和妹妹都说:没有什么消毒药水的味道呀。母亲还说,他们家的住处和医院是完全分隔开来的,所以家里没有放什么消毒药水,一定是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家是医院,所以才有那种错觉的。
但是,我每次都一定会闻到。只要厨房后门一开,那股味道就扑鼻而来。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冰凉、刺激的味道,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换句话说,我可能是不喜欢那股味道吧。就好像医院的装潢再怎么讲究、护士小姐们再怎么亲切,只要一闻到那股味道,我就会觉得这里就是医院,是生与死交界的场所,不是吗?每次去他们家,我就有那种感觉,感觉在那里不能太放肆,得规规矩矩的,凡事都得小心翼翼才行,因此自然便急着想早点离开那里。
当然,我这种感觉算是少数派,所以请你千万别误会。
青泽家自古就是积善人家,受到地方上的尊敬。不论是小孩子还是年轻人都很向往他们家。
据说从前流行霍乱等传染病的时候,他们曾经全家出动、不眠不休、不求报酬地照顾许多病人。虽然是战前的往事,在我小时候仍有许多人感怀当年的恩情。我无法清楚说明那种感觉,总之他们家就是很特别。
比方说,我现在是因为说话方便,所以用“青泽家”来称呼他们,但其实我们通常是不会提起他们家的姓的。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连他们家姓“青泽”都不知道。
那大家都是如何称呼他们家呢?我们都说他们是“圆窗户那家”,总是说“圆窗户那家怎么样怎么样”、“圆窗户那家发生了什么什么事”。
圆窗户,没错,顾名思义就是圆形的窗户。
石头盖的墙壁上面,并列着三个好像以前潜水艇上面才有的圆形窗户,令人印象深刻。大概是以前的主人到国外学医时,认识的留学德国建筑师所设计的吧。可是因为盖房子的是日本的师傅,所以窗户贴着蓝色的瓷砖,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日本传统工匠尝试错误的结果,总有种日式风味。嵌死的窗户装上了墨绿色的毛玻璃。
我曾经从里面看过,那三个并列的窗户分属于三个不同的小房间。每个房间的大小顶多只有四分之一坪大吧。中间的是洗手间,设有一个很深的洗手槽。用水桶取水过来后,直接倒进洗手槽里就能清洗。左右两边的小房间都装有木门,右手边的是电话室。左手边的房间里面,除了一个柜子外什么都没放。我看到的时候,上面只摆了一个插着鲜花的花瓶。我觉得很奇怪,便问母亲那个房间是干嘛用的,结果母亲却只是含糊其词说是“夫人的”。
我没有仔细追问过,只是觉得应该是夫人一个人祈祷时用的房间。起初我并不知道是否有那种用途,因为看西洋电影时,常会看到神父走进类似电话亭的小房间,为了不让来访的信徒看到自己的脸,好听取他们的忏悔,因此自然在心中便认定是这个答案了。
常常从远方就能看到青泽家那三个小房间的灯亮着。
冬天的放学路上,我常常和同学打赌,猜经过青泽家时,窗户上会亮着几盏灯光。一旦下起了雪,即便是大白天天色依然很暗,所以青泽家看起来像是漂浮雪海上的船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