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997年 盛夏(第9/19页)

“怎么会……”

“确实是听见他亲口说的。久坂优希跟弟弟一起坐电梯下楼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梁平感到口干舌燥:“聪志……没说别的吗?”

伊岛摇摇头:“那个年轻护士就听见这么一句。”

“聪志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跟他的事务所联系过了,说不在,那里大概也跟这里一样,被监视起来了吧。”

“为什么?”

“睡迷糊啦?出人命了!死者肯定是这小子的母亲。虽然验尸结果还没有出来,可这小子亲口说把老太太烧死了。”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就是那位母亲啊!为了等着儿子回来,那么晚了还不睡觉,还在门口听着门。她开门时候的样子,还记得吧?好好想想吧!”

梁平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就把那样一位母亲给烧死了,这还能算人吗?!”

“可是……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嘛。”梁平话虽这样说,声音里却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确实是还没彻底弄清楚,是杀死以后再烧的呢,还是活活烧死的呢……不管怎么说,让人觉得恶心。有泽,我说过吧?”

“什么?”

“久坂聪志,跟老人之间有某种病态的不和睦……怎么样?让我说着了吧?”

梁平没话可说了。

“伊岛先生!”背后有人叫伊岛,是幸区警察署的一个警察。看见梁平在场,便用眼睛打了个招呼,继续对伊岛说,“看见过久坂聪志的人没再找出新的来,我已经问过所有负责火灾事件的人了。”

伊岛长长地吐了口气:“看来这两个案子重叠起来了,这下可够难办的。”

梁平的电话响了。梁平赶紧离开那两个人,把电话掏出来,但没有立刻按下通话按钮。忽然想到可能是优希打来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通话按钮按下去之后,一个压得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梁平,是你本人呢,还是录音电话呢?”

4

优希目不转睛地看着流动的河水。一旦觉得有人注意她,马上就站起来,逃也似地走开。走累了,就再找一个地方坐下。也许人们认为她在锻炼,尽管跟很多人擦肩而过,也没有谁用怀疑的眼光看过她一眼。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沉,河水的流动已经看不见了。走上河堤的时候,两岸的路灯,大桥上的路灯,正在过桥的电车和汽车的灯光,倒映在河水里,摇摇晃晃,可以使优希感到这条河的存在。可是,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优希完全不知道。从车站前的综合医院跑出来以后,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就碰到了这条河,然后就一直沿着这条河走,碰到体育场、高尔夫球练习场什么的挡住去路,就绕过去,继续沿着河走。途中上了几次公共厕所,天黑的时候,觉得没必要走了,但肚子一点儿都不觉得饿。开始是想找聪志,可是不知道他在哪儿自不必说,见面之后说什么呢,想起来就觉得可怕。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什么都不能为聪志做了……

“聪志……聪志……”优希用手捂着脸,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不知什么时候,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优希听着潺潺的流水声,在草丛里躺了下来。

天空无限宽广,那些闪亮的光点好像在深蓝色的窗帘上开了许多小洞。突然,一个光点放射出惊人的光芒。看到这惊人的光芒,优希想,要是把天幕揭开,会是怎样一幅景象呢?天幕的后面,一定是双海儿童医院附近那波光粼粼的大海和浓绿满坡的明神山吧。

那年秋天,暴风雨过后的明神山的森林里,三个人合抱着那棵巨大的楠木,友谊的纽带紧紧结在一起。那天,三人发誓,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

优希多想回到那个时候去啊!可是,天幕太远了,她是绝对够不着的。

起风了,越刮越大,黑云滚滚而来,闪亮的光点不见了。突然,巨大的云团一端分离出一朵黑云,飞快地降下来。降着降着,黑云变成了一匹黑马。黑马穿破深蓝的天空,朝着优希扑过来。黑马瞪着充血的眼睛,龇着脏乎乎的牙齿,口角淌着黄色的涎水,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扬起四只粗大的马蹄,踏向优希。躺在草地上的优希,在黑马的两条后腿之间,看见一个黑色的瘤子似的鼓胀的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