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一二号房间(第24/25页)

巴西的圣保罗马上就要进入夏季了。和雄胸中一阵闷痛。

圣保罗夏天的傍晚令和雄怀念不已。飘荡在街道上的各种小吃的味道和花草的清香,穿着白色夏装的漂亮女人,在巷子里嬉戏的孩子们,狂热声援桑托斯的足球迷们……这些都已经远离自己。自己又缘何在这里?

难道这里就是父亲的国度?和雄又向周围望去,渐渐昏暗下来的景色中,所看到的只有住家的灯光。远处发出青白色萤光的地方就是盒饭工厂了,只一有那里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突然,和雄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他两手捂着脸伏在了楼梯的铁栏杆上。同屋的人大概已经回来了,像是正在看电视。对和雄来说,只有这公寓的走廊和双层床的上层才属于自己。

和雄所面临的考验有两个,确切的说是三个。一是要在工厂里工作满两年,好挣钱买车。二是求得雅子完全的饶恕,为此,日语必须要熟练。目前唯一能实现的是日语已经比较熟练,语言已基本能沟通。可是,雅子却从那天早晨以来,连话也不想跟自己说。自己现在不要说得到她的饶恕了,连说话的机会也得不到了。

这也可能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只要雅子不爱自己,求得她完全的饶恕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一来,和雄最初的目的,即给自己设定的在这里工作两年的目标也开始动摇起来。

看来对自己来说,与雅子的关系是最大的考验。不,谈不上什么考验,是自己的意愿无法实现。也可以说是在考验自己对这种无法实现的意愿的忍耐力。想到这儿,和雄已泪流满面。

还是回国吧,和雄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对,圣诞节就回圣保罗去。买不到车也没关系,反正即使呆在日本,也只是生产不合自己口味的盒饭。要学计算机,在巴西也能学。在这里真是苦不堪言。

回国的决心已下,重重地压在和雄心头的阴云,突然间云消雾散。对自己的那种考验也随之悄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自己抗争而败下阵来的一个可怜的男子站在那里。和雄再一次用带有敌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浮现在昏暗中的盒饭工厂。

这时道路上隐约传来女人低低的叫声。

“是宫森吗?”

和雄想,是不是听错了,向下一看,见雅子站在下面,身穿一条工装裤和破旧的男式羽绒服。和雄吃了一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便打量了一下狭窄的楼梯。

“宫森。”雅子又清楚地叫了一声。

“是我。”宫森便踩着摇摇晃晃地楼梯跑了下去。为了躲避住在一楼的人们的视线,雅子向街灯照不到的地方走去。

和雄踌躇地跟在雅子身后。她为何而来?又受到什么挫折了吗?刚刚被和雄放下的雅子又出现在眼前,和雄内心那个考验,又像干柴遇到了烈火,熊熊燃烧起来。情感的烈焰使和雄困惑地停了下来。

“我有事要拜托你。”雅子回过身来正视着和雄。她每次都是从正面看着自己。和雄看到近在眼前的雅子面色憔悴,脸上流露出一种扯不断、理还乱的复杂表情。但是,和雄却觉得此时雅子的脸很漂亮。与雅子对视着的和雄,就像是一个冻僵了的人急需得到冬日的阳光似的,急切地等着雅子开口说话。

“这个,能在车间里你的带锁的橱柜里为我保存一下吗?”雅子从和雄见过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像是放着文件似的,沉甸甸的。和雄没有马上去接,两眼直直地看着那包东西。是接还是不接,和雄一时拿不定主意。

“为什么让我保存?”

“有那种橱柜的人里我只跟你熟。”

和雄失望了,这不是他所希望听到的。

“存到什么时候?”

“我需要的时候。听得懂吗?日语。”

“差不多。”和雄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自己拿着?放在家里不更方便。如果想放在带锁的橱柜里,火车站里不是也有吗?

“你是不是觉得唐突?”雅子紧张的脸放松了下来,“家里不能放。可是,放在工厂里万一被偷了就完了,放在汽车里也有可能被盗,所以这些地方都不合适。”

和雄把纸包接了过来。正像他想像的,很重。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里面是什么?我有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