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乌鸦(第10/17页)
“哎,不去也行吗?”良树背着身子又问了一遍,“警察要去,新闻媒体也要去,不是很忙活吗?真可怜。”
“所以说,少管闲事岂不更好?”
雅子回答。良树不作声,脱下T 恤衫。雅子凝视良树的背影,肌肉松弛了,整个身体瘦下来。感觉他无论肉体还是感情都出现了老人倾向。良树似乎意识到雅子在身后打量自己,于是绷紧了身体。
跟良树亲热时的记忆之所以淡薄,不是因为停止温存很久了,而是因为两个人都打开并走向了不同的门。现在各自只是在这个家中履行职责而已,不是作为男人和女人,也不是作为父亲和母亲,只是忠实地扮演着上下班、料理家务的角色,做着必须做的事。雅子想:我们正逐步走向毁灭。良树贴身穿上衬衣,回过头。
“打个电话什么的!你太冷淡了。”
雅子回味这句话。或许因为过于接近这件事,反而连理所当然的交往范畴都分不清了。忘记常识是危险的。
“我打个电话看看。”
雅子不情愿地说。良树像是要宣布什么似的,正视雅子的脸。
“只要认为事不关己,你就想抽身而退。”
“我倒没那么打算。”
雅子抬头看良树。她感到良树似乎在责备自己最近的态度。良树也一定觉察到自弥生事件以来自己发生的变化。
“又说多了。”
良树像咬了口涩柿子,拧歪着脸,看着雅子。两人都心怀冷漠,并且相互确认对方脸上的那种表情。雅子垂下视线,盖上床罩。良树边系领带边说:“刚才让噩梦魇着了?”
雅子心想:那领带的颜色跟西服不搭配。但她还是平静地答道:“做了个讨厌的梦。”
“什么梦?”
“梦见去世的父亲出来说这说那的。”
良树嗯了一声,又默默地朝屁股口袋里塞钱包和月票。良树跟雅子的父亲很投脾气。良树之所以对梦的内容连问都不问,是早已放弃了开启雅子心扉的钥匙。
自己也是这样吧?雅子费了很长时间折叠床罩角,思考着夫妇间失去的东西。
良树出去后,雅子给山本家打了个电话。
“这里是山本家。”
又来了吗?那声音听起来既厌烦又疲惫之极,很像弥生,但感觉不一样,年龄要大,还带地方口音。
“我叫香取雅子。弥生呢?”
“现在,吃了药正睡觉。您是哪位?”
“我是她同事。看了报纸,很担心。”
“谢谢了。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的确让人痛心。她从昨天一直沉睡。”
好像说套话似的。从早上打来了多少电话?亲戚、健司的工作伙伴、弥生的朋友、左邻右舍、还有新闻媒体。就跟录音电话似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吧?
“您是弥生的母亲吗?
“是的。”
弥生的母亲冷漠地回答,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说。
“是吗?真是不幸。大家都很担心,请多保重。”
通话会被记录下来吧?这样更好,雅子想。不打电话才不自然呢。今后,剩下的就是尽可能地防止事情败露。
雅子放下电话的同时,伸树起床了,连招呼也不打,扒拉几口早饭,不知是上班还是出去玩,急急火火地走了。剩下雅子一个人,打开电视,搜寻各处的新闻。各个台都在重复相同的内容,毫无进展。
良惠压低声音打过来电话。跟休班的雅子不一样,好像上完夜班回来,做完家务,瞅婆婆睡着后才打来的。
“还真让你说着了。刚才打开电视,吓了我一跳。”
语气很沉着。
“嗯。说不定到时候警察也会到工厂来的。”
“我们丢的垃圾没问题吧?”
“没事吧。”雅子回答。
“那么,对警察说什么好呢?”
“就说从那晚以后,阿山没来工厂,什么也不知道就行。”
“对啊,这样就行。”
良惠又一句话重复好几遍,自言自语起来。这样的事不要一一打电话,雅子焦躁起来。
良惠那边传来孩子缠磨人的声音。雅子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梦,拉着衣角的伸树的力度有了真实感,醒悟到大概是因为见到了良惠外孙的缘故。噩梦的成分一个个地被解析,就不再觉得害怕。
“可是……”
“有话今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