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晨祷(第5/6页)

“也许那是悔罪的需要。”

“阿德索,在当今这样一个时代,无论是传道士、主教还是我们属灵派的兄弟们,都不再有创导一种真正告解的能力了,可我现在却听到用那样的方法召唤人们去悔罪,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

“可是第三次革新的年代,天使般的教皇,佩鲁贾方济各修士大会……”我茫然地说道。

“这是怀旧。悔罪的大时代已经结束了,所以,即便是普通的修士会也可以谈论悔罪。一两百年之前,曾有过一股革新的风潮。当时谁要是谈论悔罪,无论是圣人还是异教徒,都会被活活烧死。可如今人人都谈论悔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连教皇也谈及悔罪。如果是教廷和宫廷谈论什么人类的革新,你可别相信。”

“不过多里奇诺修士,”我出于好奇想更多地知道其人,因为我头一天多次听人谈到过他,所以我斗胆这么说。

“他死了,他死得苦,活得也苦,因为他来得也太晚了。而你对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我才问您……”

“我永远不想再谈论他。我倒是跟一些所谓的使徒有过接触,我贴近他们观察过。那是一个伤心的故事,恐怕你听了会感到不安。反正我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而且由于我本人没有能力加以判断,这会使你更加困惑。那是一个男子的故事,他实践了很多圣人在布道中所说的事情,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有时候我实在弄不明白究竟是谁的过错,我好像是给某种萦绕在两个敌对阵营的家族气氛搞糊涂了。一边是布道的圣人们,他们劝诫人们悔罪,一边是悔罪者,他们往往拿别人做代价实施悔罪……刚才我说的是别的。不,或许我始终是在说这个:悔罪的时代已经结束,对于悔罪者来说,需要悔罪就得去死。那些把发疯了的悔罪者杀死的人,是以死亡偿还死亡。为了击败产生死亡的真正的悔罪,他们用一种想象的悔罪来代替精神上的悔罪,从而引出超自然的痛苦和血腥的幻象,并把那些幻象称作真正悔罪的‘镜子’。在常人的想象中,有时甚至是在博学者的想象中,那是一面呈现出在地狱里经受磨难的镜子。为了使得——人们这么说——没有人敢犯罪。这是期望通过恐惧来抑制犯罪心理,相信惧怕可以替代叛逆。”

“可是,那样就真的不会有人去犯罪了吗?”我焦虑地问道。

“这取决于你是怎么理解犯罪的了,阿德索,”导师对我说道,“我不想对这个我生活过多年的国度里的人们作出不公正的评价,但我觉得这是意大利民族典型的品德,是别的民族少有的。他们会因为惧怕某个偶像而不去犯罪,只要人们用一个圣人的名字称呼那个偶像就能奏效。他们害怕圣塞巴斯蒂安和圣安东尼胜过害怕基督。如果一个人想保持一方净土,制止意大利人像狗一样随地小便,就在那里立一块木头桩子,上面画上圣安东尼的像,这样,想在那里小便的人就被吓跑了。意大利人就是这样,由于布道者的危言耸听,他们不惜追随古旧的迷信,不再相信肉体可以重生,他们头脑里只有对肉体上以及不幸的灾难带来的伤痛的恐惧,因此他们更害怕圣安东尼,而不是基督。”

“可贝伦加不是意大利人。”我提醒说。

“这无关紧要,我是在谈论教会和修士会的布道者们在这个半岛上所营造的氛围。这种氛围又从这里传播到各处,也影响到了学识渊博的僧侣们所在的这座修道院。”

“但是只要他们不犯罪不就行了。”我坚持说道,因为我原本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心愿,哪怕仅仅这个。

“如果这座修道院是一面speculum mundi[4],那你就已经有答案了。”

“是这样吗?”我问道。

“因为要让明镜照出这个世界来,世界需要有一种形状。”威廉下结论说。他说话太富有哲理了,我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实在听不明白。

[1]Guglielmo di Moerbeke (约1215—1286),翻译过许多亚里士多德的著作,是将希腊古典文化传播到中世纪拉丁语国家的重要学者。

[2]拉丁语,最低级的学识。

[3]Sinfosio,五世纪拉丁语作家。他的《非洲文集》一书汇集了几百首谜语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