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丹凤翔 第八章 高宴无好宴(第5/7页)
“暴戾残忍,有丝毫违逆便重罚不殆,固然能够震慑天下,但臣子若因此惧怕,能人高士隐匿不出,愿意出山辅佐的人寥寥无几,就非为君之福,朕当年杀戮了一批不愿臣服的文官,但对那些战功赫赫的武将却着实是优抚,就是知道,一杀一放,张弛有道。”
听了这几句,朱瞻基明白过来,皇爷爷虽然性情乖戾,心机深沉,使人难以揣测,但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叔们再怎么忤逆犯上,也都是他一手带大,曾为他打下江山、坐上皇位立过汗马功劳的,自个儿再怎么厌憎,也不能在这上面对皇爷爷真情流露。
相较之下,父王对皇叔们的态度,且不论是真的兄友弟恭,还是顾念手足之情,倒确实更对皇爷爷的心思。
每一次他们犯事,永远被处置的都是底下的人,与其说那是皇爷爷的雷霆之怒,不如说皇爷爷始终都是在敲山震虎……虽然,皇叔们未必会因此被震服,但皇爷爷的护犊之情,却可见一斑……
朱瞻基心底,迅速转过种种情绪,面上的反应也随之一变:“皇爷爷说得是,孙儿虽然不忿皇叔们屡次设计我们父子,但亦从不敢忘他们与父王乃一母同胞,所以至多也就是在心里气一气,您看他们屡屡下手,孙儿几时在您跟前叫过委屈?只是怕他们因此胆子越来越壮,甚至算计到您这儿来,就像上回,虽然三皇叔并不知其中内里,想来他也不敢、不可能真对皇爷爷您下毒手,但若说他全不知情……只怕皇爷爷您也不信。”
听到朱瞻基提及自己去年里病重,赵王一系逼宫下毒之事,永乐帝勃然大怒:“那个无父无君的东西,若不是你父亲挡着,就该把他杀了。”
恨恨地抓起桌上的茶盅,就扔了出去,直接打到雕花屏风上,再掉落地下,摔了个粉碎。
那股子狠劲,让人看着,非常担心赵王要是这会儿在跟前,茶盅会毫不犹豫地砸到他脸上。
朱瞻基反过来劝解道:“依孙儿看来,三皇叔固然知道一二,却不可能做出对皇爷爷您不利之事,不过因为他受您爱重,又是嫡出的皇子,底下人就帮着撺掇而已,毕竟三皇叔在北京多年经营,在这地面上确有一些势力,即使他无此心,也禁不住底下人帮他拿主意啊,好在您将他禁足之后,皇叔已经懂得自省,与这些个是是非非远了许多。您就不要再怪责于他了。”
见朱瞻基说得恳切,永乐帝放下心来,这样说来,起码说明皇太孙对他的叔叔,多少还是会顾念亲情,即使自己百年之后,有了这点眷顾,就算是打压他们,也不至于到下杀手的地步。
话虽如此,但永乐帝还是说:“朕尚在世,他们就如此上跳下蹿,真要是有一天山陵崩了,还不知他们会如何呢,真有那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们父子也不用顾念太多,留条命给他们活着就行!”
说来说去,还是怕朱瞻基父子言行不一。
朱瞻基想着,自己父子多年来饱受两位皇叔压制,尤其是父王,虽然贵为太子,但仅银钱一项,就较两位皇叔远远不及,所以府中常有人被皇叔收买,做些手脚,若非母妃谨慎,自己又得皇爷爷偏重,给了暗卫,只怕早遭了他们的毒手。
皇爷爷当日立父王为太子,内有皇祖母苦劝,外有众臣苦谏,亲有和皇爷爷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周王率领各地藩王请立皇长子,上有祖训立嫡立长,实在是形势所迫,即使立储之后,向来是乾纲独断,坚毅果决的皇爷爷,都不驱二皇叔离京,还留了三皇叔把守将会定为国都的北京。
当年皇爷爷北伐鞑靼,允二皇叔汉王所请,携他同行,俟他一立战功,便赐之令人遐想的天策卫,甚至他在京中,出行居止,一应仪仗,规格已超过父王,可最忌僭越的皇爷爷,却在解缙弹劾二皇叔时,斥责于他。
当年,父王不得圣心,自己又年幼,皇爷爷对皇叔们如此放纵,只怕是存了易储之意的,若非两位皇叔有勇无谋、刚愎自用、急功冒进,让皇爷爷担心他们任何一人上位,都不能容下其他子孙,或许,这天下,已经是另一番情形。
现如今,随着两位皇叔先后犯事,父王的太子储位看似不可动摇,但因为皇爷爷向来不喜父王,疑心轻信谗言,几次监国期间,都有东宫属臣被迁怒下狱或杀掉,不说勋贵之中不少人至今还畏惧两位皇叔的武勋威风,就连皇长姑永平公主,都和其子富阳侯李茂芳牵连到上回三皇叔赵王下毒伪诏的事情中,可见并不是人人都认可他们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