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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城手拿毛巾走进浴室。在夜阑人静之中,把身子浸在浴盆里。

玻璃门外面,传来了妻子的声音:“水的温度合适吗?”

结城对她应了一声“可以”。脚步声离去了。结城不慌不忙地洗着。

结城知道,就在这一段时间里,赖子正打开旅行皮箱,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不,她必定正僵立不动地看着里面出现的物品。

旅行皮箱里,他有意识地放了两件东西:一件是毛巾,它出自S温泉的一家旅馆,包装纸和毛巾上,都有那家旅馆的名字;另一件是S温泉特产的点心,它的商标上,也缀有字体很大的温泉名字。点心是预备送给女佣人的。

结城脑子里想象着赖子凝视那两件物品的表情。以前几乎没有主动让她整理过旅行皮箱,而现在突然命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给她看看那两样东西。也就是说,让她看看自己去过S温泉的证据。

房间那边无声无息。结城眼前仿佛浮现出妻子苍白的面孔,她正在那里紧张地屏住气息注视着S温泉的字样。

结城洗过澡回到房间的时候,赖子的身影不见了。旅行皮箱也从原处消失了。

结城默默地朝院子望去。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婆娑的树木。微弱的光线暗淡地映到庭院里。一只猫急匆匆地穿过昏黑的地面。

赖子再没有轻易地回到房间里来。结城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了效果。他很想到赖子的房间去看看,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在脑海里描绘着赖子在房间里伫立不动的情景。

结城把一口烟深深地吸进胸底,然后再吐出来,看着它慢慢地飘散。

这口烟,简直多得令人吃惊。

轮香子听到了爸爸回来的汽车声。

她正在房间里弹钢琴,马上停住手,站起身来。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正好碰上疾步由走廊过来的妈妈。

“是爸爸回来了吧?”

“嗯。”妈妈短促地应了一声,轮香子跟着妈妈走出去。每次爸爸回家,除非太晚,她都尽可能与妈妈一起出去迎接。

爸爸正在门口脱鞋,弯腰解着鞋带。

“您回来啦。”轮香子和妈妈一起问候道。爸爸口里“嗯”了一声,跨步走进家中。他满脸通红,肯定是刚参加宴会回来。可是现在才八点刚过,轮香子觉得宴会结束得确实够早的。

爸爸的侧脸显得特别不痛快。其实,爸爸出外归来时,情绪总是不那么痛快。爸爸走进自己的卧室。轮香子也跟着妈妈走了进去,但爸爸却没有特别地向轮香子搭腔。

爸爸时常给轮香子带些礼物回来。纵使没带礼物,也必然要和她说上几句话。因为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所以爸爸往往比妈妈还要疼爱轮香子。

这时,爸爸只看了轮香子一眼。她知道爸爸那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使妈妈有些担心。

轮香子一个人走出了房间。作为女儿,轮香子心里明白,父母正有难言的苦衷。她感到自己再在那儿待下去就不合适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轮香子还想继续弹钢琴,却提不起兴致。爸爸今天的样子不比往常,看来并非单纯的不痛快,好像有更深刻的复杂原因。

妈妈没有到走廊来。按照妈妈以往的惯例,帮助爸爸换完衣服,她每次都是立即就出来的。今天,妈妈却反常地留在爸爸的房间。轮香子隐约感到自己的预感将化作现实。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报纸上不断登出爸爸所在政府机关发生贪污案件的新闻。目前还是小段的消息,不值得大惊小怪,内容也不过是股长一级的人物被警视厅拘留了。

轮香子不便向爸爸开口询问,因此就去问妈妈。

“我也正担心这件事呢。”妈妈对她说,“我问了问你爸爸,据说只是那个课出了点小纰漏。爸爸说,大约是具体负责的人,从企业主那里接受了倒霉的东西,给牵连上了,真是一帮没用的家伙。”

“不会拉扯上爸爸的责任吧?”轮香子问。

“爸爸讲了,没问题。据说,那是课底下的人干的,根本不致牵连到局长。”

“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爸爸也是应酬不及呀。”

听到妈妈的一席话,轮香子总算放了心,后来又留心看着报纸,消息到那儿就止住了。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被当成大事。

自报纸登了那条新闻以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多。轮香子不知不觉地就要把这件事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