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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走许久,就到了一条河边。河水带着鲜红的颜色,这是由于矿山上的土被水冲下来的缘故。小野木先前在店面上看到的红色茶具,也是用相同的土质制成的。

小野木沿着河边朝海岸方向走去,但到那里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陈年的小屋错落在狭窄小巷的深处。寂静无声,杳无人迹。

突然,某一家的房檐下昏暗的屋中传出旋床转动的声音。小野木探头一瞧,一位老人正一面捏着红土,一面制作着茶杯。看上去像他女儿的一位年轻女子,正把做好的茶杯摆到长板条上。不消说,茶杯的颜色全是红的。

小野木站在那里,制作茶杯的老大爷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但并无搭话的意思,仍默默地转动着旋台。

这个镇子曾因“相川金山”之名而兴旺过一阵,一直持续到1867年的明治维新时期,近年来已采不到黄金,才逐渐衰败下来。这个情况,小野木早就听说过。

以这种眼光来观察,整个镇子的确给人一种没落之感。尽管白色的仓库和镶瓦的墙壁依然存在,却像看到陈年老屋里的旧式家具一样,显得晦暗、悲凉。

镇上的普通民房一会儿就到了尽头,代之出现的是渔民的住屋。

从那里回头望去,能够看到房屋鳞次栉比的小丘,背后耸立着陡峭的山峦。

这个叫相川的镇子,正因其古老,所以那些沿小丘的地势依次升起的民房,即使从这里眺望过去,也都可以看出建得坚实挺拔。夕阳西下,云遮雾障,所以远眺那些白色墙壁,都已暗淡无光。山色也因黄昏而显得苍苍茫茫。

无论远山近岭,还是新房旧舍,一切都笼罩在古老颓败的情景之中。

不一会儿,小野木来到了海边。左侧有海角伸进海洋,右面是泊船的水港,港内不见一艘船的踪影。从前,在开采金矿的鼎盛时期,矿石可能就是从这个码头装运出去的。而现在,一切已经完全成了过去。

海面波涛汹涌。虽然并无大风,远处却白浪滔天。海面上空,黑云密布,层层叠叠,直垂天际。太阳正从厚厚的云层上沉没下去,海洋的颜色显得格外地昏暗。远处的海面上,看不到一艘船的影子。

小野木伫立的地方也人迹全无。站在海边眺望着眼前的大海,这才产生出一种来到北方天涯海角的身临其境的感觉。

小野木站在爬有小蟹的石头上,脑中想着赖子。

面对着既无船踪又无岛影的荒凉的波光水色,他仿佛感到望见了自己的人生。

衣袋里装着赖子的信。小野木又掏出来看了一遍。信纸的另一端被风吹得翻卷过来。

……因为已经得知您在佐渡预订的旅馆,如果等得寂寒难耐的时候,我也许会给您拍电报去的。

小野木已把下榻旅馆的名字告诉给赖子,原本是从旅行指南上随意挑选的,然后通知了赖子。虽然此时此刻站在北方一座小岛的海岸上,小野木却感到有一条无形的长线把自己和她连结在一起。不过,这条线好像与眼前的风光相去无几,显得灰暗迷蒙。

小野木回到旅馆,女服务员随即把饭菜送了过来。到底不愧是海岛,鱼很多,而且很新鲜。负责照料小野木用餐的,仍旧是那位面颊红红的圆脸女服务员。

“这位客人是东京来的吧?”女服务员问。听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告诉小野木说,夏季里许多游客都是从东京来的。

“那些游客都参观哪些地方呢?”小野木问。

“一般都到矿山那边去。听说那里是佐渡的金山,一时间竟成了大家的话题。不过,无论谁都是扫兴而归。这也难怪,如今已经根本不产黄金,连机器都停下来了。”

“有多少人在那里工作?”

“顶多有五十到一百人吧!据说曾有过一阵子,相川镇到处都是矿工和矿业主。可现在却是那般景象,这个镇子就更不值一提了。”

女服务员从这件事谈起,又给小野木讲了各种有关当地的情况。比如,矿山里还残留着古代手工开掘的坑道,有一处是佐渡金山服务所的旧址,还修建了乡土博物馆等等。

小野木打算明天到那座乡土博物馆去看看。照理说,那里应该陈列有从附近古代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陶器等。

佐渡岛上,古代的遗迹相当多。在这座相川镇以及小木附近,都有过发掘报告。相川镇博物馆里陈列的就应当是附近低地遗址里的出土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