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之眼(第29/36页)
彰为什么不逃走呢?离开池袋就安全了,但他却去做抢警枪这种危险的事!他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我思索着咬了一口饭团,漫不经心中发现一对情侣从艺术剧场走过来,他们的样子很奇怪。
男人穿着很时髦,紧身衣上是变形虫图案,靴型牛仔裤刷得白白的,卷卷式的黑人发型,一副雷朋金框太阳镜,还镶着金属边。女人的高跟拖鞋是西方妓女风格的。男人强拉着女人的手,他俩表情异样,像是刚大吵了一场。
两人一直不语,脸色发青。走到广场中心时,女子开始叫喊了:
“干吗那么大力气,真可恶疼死了!给我放手!就那点钱想打发我?”
男子发火了,将女子钩倒,粗鲁地往石阶上一推。女子倒在了地上,似乎没有反抗力气了,没有再站起来。我感觉气氛紧张,西口公园都变了,变成一股气流压着我,在我周围流动。
男子朝我一阵小跑,慢慢地靠近我。广场中心离我大概有40公尺,现在还有一半距离。突然,两个男人从后面的树林里跳出来,用闪着暗色光泽的铝合金盾牌挡在我前面。
“阿诚,蹲下!”
耳机里响起礼哥的声音。我被拉在盾牌后面,头被他们压得很低。广场上的男人揪掉了自己的鸡窝式头发,扔在地上。熟悉的头型,光头,头顶凸起!墨镜掉下去。他就是成濑彰。
彰已经拿出手枪,情况十分危险。数名男子紧握盾牌,小心翼翼地从广场四周靠近,包围了彰。这时,扩音器传出扭曲的声音,顿时充斥了宁静悠闲的公园,回荡在我的耳边。
“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自首,放下手枪,抱头蹲下!”
喊话的是搜查课的人,声音很熟悉,昨天在会议室就听过。彰大叫:
“真岛你算什么东西!有种就出来,看我打爆你的头!”
他右手拿枪挥动着,在绿树的衬托下,杀人道具画出的弧线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风景。在这紧张时刻,他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从我身上移开,目光又定格到了半空中。我始终观察着他的视线,虽然一直被调查员死命压在盾牌后面。
左边长椅后站着的是小温,脸色很难看,彰注视的就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彰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脸色阴沉下来,像是被乌云笼罩。调查员已经向中心逼近,彰的心理开始崩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温,最后扫视着四面八方的调查员。他发出令人毛发耸起的吼叫。人的潜能是巨大的,他嘶哑的嗓音此刻居然能变得如此尖锐无比。
“我决不再去蹲监狱,他妈的!”成濑彰握紧手枪的右手猛地向天空一举,慢慢地弯下来,那令人恐惧的枪口对准他自己的脑门。
“别!不要!”
我奋力地呼喊着,扩音器也不约而同发出了声音。彰的嘴唇轻微地颤动,似乎轻声地自言自语,就在这一瞬间,站在他右边的游民样的调查员扔掉了盾牌,迅速扑了过去,扳住了彰的肩膀。枪响了,短暂而干燥地砰一声响,射中了西口公园石阶的表面。
四周高楼耸立,枪声在这里形成了回音,久久回荡。彰已经软卧在地,就像泄气了的皮球,而回荡的枪声还没有消散。我不禁想起皆川的话,人体的中心有一条生命线。彰就是用自己的手,自己割断了这条线。
随着一阵强烈的警报声,预先准备好的救护车迅速从艺术剧场停车场赶到了现场。此刻我已经坐上伪装巡逻车,调查员迅速发车离开了,只看到救护车停在彰旁边,没来得及看到他被抬上救护车。人潮之中我似乎发现了小温的身影,但瞬间又淹没在了人潮中。大约五分钟后,巡逻车已经抵达了池袋警署。
时间比较仓促,我没来得及跟礼哥见面。我在一间审讯室里脱掉防弹衣,PHS就响了。礼哥的声音兴奋地流进我的耳朵。
“阿诚,干得好!你做得实在太出色了,我为你而骄傲!”
我光着半个身子,欣慰地笑了笑:
“我不习惯被表扬啊。彰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事,只是被打掉了半边下巴而已,不用操心了。幸亏我们调查员干得好,不然他头都被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