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之眼(第14/36页)
我解释道:“没有。这个人是昨天认识的。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噢,阿诚家的水果店不是开在西一番街上吗?伯母让我来给你这个。”
他边说边把一个白色塑料袋子递给我。一闻那香甜的味道就知道是我家店里的卖的最好的商品——切好后放在冰块上卖的凤梨。妈妈不愧是昭和前期的女人,若是喜欢某个人就会把店里的水果送给他。分好凤梨后我问小温:
“你究竟有什么事?”
“噢——那个,是有点事……”
小温说得很艰难,有苦难言的样子,手中的凤梨滴下汁液。极为内向的性格还是掩饰不了他那张美丽的脸庞。圆圆打着圆场:
“哎呀,那个不重要了,先给我们介绍一下呗,诚诚。”
女大学生桧原圆,无业游民牧野温,我这样介绍。除此之外的成人派对红牌小姐、高收入户和监禁事件的犯人之一这些,我都没有说出来。正当圆圆和小温有说有笑的时候,第三个出场的、也有着苦衷的家伙来了。
歌技超群的宿醉肉贩。
皆川到场后我又重新介绍了一次全部成员。然后坐在长椅上发呆,因为前一天一直玩到凌晨的我们现在是没有一点马上行动的力气。热天底下的西口公园里,两个根本不在乎酷暑的小鬼正在乐此不疲地玩耍飞盘,看样子应该是国中生。
并排坐在狭窄的不锈钢长椅上,我们注视那个飞盘,视线随着横越西口公园的飞盘的轨迹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凭借手腕的力量飞出的飞盘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有时被风阻挡住前进的步伐,有时又弹跳上升,有时骤然地划出一条曲线。真是一副绝美的景象啊。转个不停的蓝色飞盘在已经完全适应飞盘轨迹的眼睛里远远望过去,与公园的绿色、大楼玻璃和霓虹灯交融在一起,仿佛一幅速度感强烈的抽象派绘画。
这让我不禁思考一个问题:怎样才算是普通人?现在一起坐在长椅上的我们,光顾专门派对店的男性客人和店里服侍他们的小姐们,这些都算吧。还有正在读这篇文章的你或者我,难道不是吗?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活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我深深地了解的这个普通世界,骨子里其实这样地不寻常,这让人想大声地尖叫。
那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又去探访了其他两家成人派对。巢鸭的熟女专门店和大塚的人妻专门店。一无所获。不管是哪家店,似乎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一点没有辱没自己的招牌。这两家的服务内容比昨天的两家还要辛辣。本来就是这样,皆川说。尽管圆圆自己也在情色行业中谋生,也还是感觉受到小小的文化冲击。小温则和以前一样,不管看到什么都惊慌失措。傍晚时分,我们在西口公园渐渐消失的夕阳中解散。分手前我对小温说: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究竟有什么事?”
“噢,那个,没事,我们有机会再说吧。不过圆圆小姐真的好可爱。”
小温的目光一直追随圆圆从东武百货公司出口离开西口公园,脸上掠过一丝寂寞的神情。
“圆圆小姐是有点让人羡慕啊。那么下次见。”
小温走后,皆川假装没听见似的对我说道:
“万人迷,接下来怎么安排呢?”
“哪也不去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次我暂时打算孤军奋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边躺着听音乐边思考已经粗略调查过的一系列问题。
你也有那种时候吗?当你不知道听什么音乐的时候,会潜意识地把手伸向Glenn Gould的CD吗?他用钢琴演奏JS巴赫(今年是巴赫去世二百五十周年,不过我的下意识跟这个可是没有任何关系),那种让你又重回现实世界的音乐会给你的心灵注入新的内容。更奇怪的是,我的思考节奏总是和顾尔德音乐的快速节奏和诡异的间隔合上了拍子。
很遗憾,那天专门拿出来的特效药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自从崇仔下令G少年搜寻有五角形烫伤疤痕的那四个小鬼们,一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羽泽组、丰岛开发和圣玉社在我接受委托三天来也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