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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样子活像在垃圾桶里睡了一夜。她的头发现在剪短挑染成金色,一觉醒来竟然根根竖立,只有安妮特·班宁或莎朗·斯通这样的女演员才能顶着这种发型依然美艳,而且她的眼袋尺寸可比登机箱。

以后她再也不要搭深夜班机从西岸赶回来了。她老了,没办法在洛杉矶狂欢整个周末后,星期一还精神抖擞地上班。希望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没有被偷拍。自从小约翰·肯尼迪坠机惨死之后,狗仔队简直无所不在,名流新闻成了大事业,连其实不算名流的人也跟着遭殃。

她开热水洗了很久的澡,吹干头发后,穿上名牌运动服,走出蒸汽氤氲的浴室,葛兰在门口等她。他穿着昨晚的西装,头发乱得很有格调,英俊得不可思议。

“我们翘班吧。”她搂住他的腰说。

“抱歉,亲爱的,我得赶飞机回伦敦,老爸老妈召见。”

她点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总会找借口离开。她锁好门,两人一起搭电梯下楼,走向中央公园西路,两辆礼车一前一后停在路旁,她亲吻他道别,目送他上车离去。

以前她很喜欢他这种潇洒来去的作风,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然后在她觉得闷或开始放感情之前离开。不过最近几个月,无论他是否在身边,她都同样感到寂寞。

穿着制服的司机送上咖啡加倍的拿铁,“早安,哈特女士。”

她感激地接过,“谢谢,汉斯。”她上车安稳坐好,尽可能不去想葛兰或她的人生,看着深色玻璃窗外的幽暗街景转移心思。在这种时段,就连曼哈顿这个不夜城也安静了下来,只有最勤勉的人还在外面工作,像是收垃圾的清洁队员、面包师傅和送报员。

这样的生活她过得太久了,久到她不想去计算多少年。几乎从她抵达纽约的第一天起,她就固定凌晨三点起床上班。功成名就之后,原本漫长的一天只是变得更漫长,自从被CBS挖角,除了早晨播报新闻之外,下午的会议她也得出席。名声、地位与金钱应该要让她可以放慢脚步享受事业才对,但她反而越来越忙。她拥有越多,就想要更多,越怕失去既有的一切,因此更拼命工作。无论什么工作找上门她一概接受,如为乳腺癌纪录片旁白配音、上最新的益智节目当特别主持人,甚至担任环球小姐选美大赛的评审,除此之外她还以嘉宾的姿态出现于各个热门脱口秀,节日游行需要主持人时她也不推辞。她努力让自己不被遗忘。

三十出头时,应付如此繁忙的工作并不难。当时的她有办法在公司长时间卖命,下午大睡一觉,彻夜狂欢,第二天起床依旧神采奕奕,但现在她快要四十岁了,开始感到有些疲惫,穿着高跟鞋赶场变得很辛苦。最近下班回家后,她越来越常窝在沙发上打电话给凯蒂、穆勒齐伯母或爱德娜,光顾新开的时髦夜店、出席首映会、走红地毯、受众人仰慕与拍照等活动已失去了吸引力。她最近越来越想念那些真正了解她、关心她的人。

爱德娜总说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拥有成功的事业就必须牺牲人生。上次她们一起去喝酒时,塔莉质疑地问:“假使没有人能分享,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爱德娜只是摇头说:“所以才叫牺牲啊,人不可能拥有一切。”

万一她就是想要拥有一切呢?

到了CBS大楼,她等司机过来开门,下了车,夏季凌晨的街头依然一片漆黑。她已经感觉到街道散发出的热气,今天肯定又是酷热难耐,也听到了附近传来垃圾车的声响。

她快步走进大门,对门房颔首打招呼,走向电梯,到了楼上的休息室,她的救星已经在等了。他的名字叫坦克,紧身红T恤秀出雄壮的肌肉,黑皮裤让他下半身的线条一览无遗,他单手叉腰猛摇头,“有人今天气色差得像鬼哦。”

“干吗那样说你自己?”塔莉坐进梳妆台前的椅子。五年前她雇用坦克专门打理她的发型与化妆,从此几乎每天都觉得后悔。

他拿掉她头上的爱马仕丝巾,摘下她的黑色墨镜,“亲爱的,你知道我很爱你,可是你不能继续这样蜡烛两头烧,你又变得太瘦了。”

“闭嘴快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