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座怪物(第6/7页)
宋国大举发兵北伐,穆宗受群臣之请,御驾亲征。此时韩匡嗣府中,父子两人,也正进行着一场秘密的对话。
韩德让心事重重:“父亲,您的计划,还是不变吗?”
韩匡嗣点了点头:“我这边若有事,便会让志宁第一时间送信给你。”志宁是韩家从小训练的高手,在韩德让小时候以侍从身份跟在他身边保护他和耶律贤,后来又训练一个与韩德让年纪差不多的侍从信宁,才将志宁换了回来。
韩德让心中一沉:“父亲,便是为了韩家,也总要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才好……皇子贤他……”
韩匡嗣阴沉着脸:“顾不得了……以人胆和药的事,还在继续进行,我不能再等了!”他见韩德让的神情,一摆手道,“你放心,我总有更稳妥的办法!”
他便是要除去穆宗,也不会粗暴简单到身怀白刃而袭之,他是个医者,医者要杀人,总是可以不留痕迹的,之所以要韩德让准备,也不过是以备万一而已。他看着爱子的脸,这张脸虽然看似已经长大成人,但在父亲眼中仍然有许多不成熟,他心中暗叹一声——若是有个万一,德让,韩家将来的千斤重担,几代人的期望,就要由你来承担了。
下药,固然让人很难察觉,然而一个君王的死,又岂能无声无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与他同时中毒,甚至死在他的前头,才能够让身后家族免去灾难。幽州之行,注定是他的死亡之途。
然而,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剖腹取心,天人共愤,这暴君一日不除,他一日如烈火灼心,那些死去的冤魂,都似乎在看着他。与之相较,能否保得皇子贤上位,反而成了其次。
上京宫闱深深,他有诸多不便,幽州路途遥遥,暴君身体不适发病的几率就高,而经过身边查验的层次也会相应从简,这也是他最好的下手机会。韩匡嗣站起身,缓步向外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重,也格外坚定。
韩德让跪下,哽咽:“孩儿拜别父亲。”
初升的太阳,透过树荫,如碎金般洒落在韩匡嗣的肩头、脸上,阳光与阴影交错,变幻莫名。
韩匡嗣出府,上马,一路疾行至校场,他是太祖庙详稳,率太祖斡鲁朵一支兵马,自然先在校场集中。此时,辽国将士们已在校场排列成行,整装待发。萧思温等文臣自然是在等候皇帝一起出发。谁知道大家在朝上等了半晌,大殿上方的宝座上依旧是空荡荡的。
此时在校场的诸将也等得诧异起来,韩匡嗣等几人便又入宫来询问。萧思温又气又恼,眼看时间将到,便揪住内侍问,内侍吞吞吐吐半天,方道皇帝宿醉未醒。萧思温大怒,喝问太平王去了何处,又说太平王刚才已经入宫,去见皇帝了。正争执不下,便有内侍自宫中传来消息,请萧思温等几名重臣入内殿。
萧思温等到了延昌宫,进了穆宗寝殿,方见罨撒葛一脸无奈地站在穆宗榻前,穆宗此时却是烂醉如泥,鼾声如雷。萧思温顿足:“主上亲口说今日率军出征,为何竟、竟醉成这样……”
罨撒葛亦是无可奈何,他怎么晓得穆宗昨夜闹腾了这么一场之后,回到寝殿依旧把自己喝个烂醉,以至于今天早上已经像个死猪一样拖都拖不起来了,只得问萧思温:“思温宰相,您看怎么办?”
萧思温沉声道:“君无戏言,如今三军整装待发,主上不出,难道还要解散三军不成?这不成了周幽王了?”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最后闹得个国破身亡,这可不是好兆头。罨撒葛听了也是脸色铁青,犹豫道:“要不然,群臣率军先行出发,待主上醒了以后,再让他追上来?”
萧思温看着罨撒葛,冷笑:“率军先行,谁来率军?谁的身份可以代主上率军?”
罨撒葛叹道:“只是暂代而已,不如请屋质大王,或者休哥郎君?”
萧思温冷笑:“我还以为您会说皇太叔或喜隐郎君呢。”
这话说得非常不中听,罨撒葛也只得忍下来了,苦笑:“要不,我来?反正只是暂代而已,等主上醒了,便可交由主上决定。”
萧思温却看了一眼穆宗,道:“若主上醒了,却不肯追上来呢?”他已经相当肯定,穆宗今日醉酒,固然是长久以来的恶习所致,但有大半的原因,还是不愿意面对幽州的兵临城下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