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2/3页)

他说得相当诚恳,眼神叫人无法质疑这话的本意。

盛卿卿几乎是啼笑皆非地发现魏梁是真为她能幸存而赶到高兴,这反倒显得嘲讽极了。

她不由得顿了顿,几乎没有周密思考便张嘴甜甜地道,“我当时却一直想,若是我的性命能换回家人的性命便好了呢。魏大人既然是母亲的故人,若是母亲回汴京后见到您,想必也会很高兴的吧。”

这并不是假话。

江陵城破、几日之间失去了所有家人的盛卿卿脑中无数次地出现过这个钻牛角尖的念头。

纵然如今她已经从那里走了出来,也不代表这个念头便能从她脑中被一劳永逸地拔去。

——更不代表着这念头不能被当做武器用来刺伤其他人。

话才说到一半时,盛卿卿便观察到魏梁下颌的肌肉微微抽紧,那是个不自觉咬紧牙关的动作。

等话说完时,魏梁的表情就已经克制地恢复了正常。

“你母亲再见到我会作何感想,我们已经不会知道了。”魏梁目光复杂地盯着盛卿卿,轻轻地说,“但我想你母亲一定更希望你活在这世上。”

说完这句话后,原本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魏梁退后半步,朝盛卿卿点一下头便径直离开走向了那群一直等待在原处的官员们。

盛卿卿立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觉得恍惚刚才打了一场硬仗似的,转头往回走进孟府大门时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魏梁那一瞬间真实的表露对于隐隐约约猜到真相的盛卿卿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

那是掩藏得极好的愧疚与痛苦。

想必魏梁在对汴京动手时,本是没想到孟云烟也死了的吧?

他或许是准备好了后手却出了意外,又或者是一时赌气……总之,孟云烟于那场战乱中的死亡,几年后仍旧令魏梁追悔莫及。

盛卿卿跨入孟府正门,恍惚地想:看来,正如同王敦所说,魏梁从年少时至今,最爱的女人确实只有一个。

而魏夫人但凡只要是个正常人、有正常人一般的情绪,都不该是能容忍这种事二十余年的。

*

“你去见了卿卿那孩子?”魏夫人柔和地问道。

正举着筷子要去夹菜的魏梁动作一顿,他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本也是要去的,”魏夫人避而不答,她笑着说,“就打算这两日闲下来便往孟府送拜帖呢。许久不见那孩子,我心中也怪想念的。”

魏梁干脆放下了筷子,他沉声重复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魏夫人面上笑容不改,她甚至提起酒壶给魏梁续了一杯酒,才慢悠悠地说,“说起来,我本来已经将云烟的长相忘得差不多了,可见到卿卿时,便又尽数地将云烟的音容笑貌想了起来——作为母女,她们俩可真是太相似了,是不是?”

魏梁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魏夫人,直到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装模作样的笑容。

“——盛卿卿和孟云烟真是像啊。”魏夫人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我看着她时都忍不住想起豆蔻年华的孟云烟来,难道你不这么想?就算我年复一日地模仿着孟云烟的神态动作,又怎么有她那一张继承自母亲的脸和五官来得贴切?你出去办事,就这么碰巧,正好路过孟府门口,还正好看见借住在孟府里的盛卿卿?”

她停了下来,神情阴晴不定地同魏梁对视,尖锐地在对方阴沉的眼神中问出了一个能令任何行为正道之人勃然大怒的问题来。

“——你真不是故意去见她?想要从她身上再多看一眼孟云烟的影子?”

问出这话时,魏夫人其实已经做好了见到魏梁发怒的准备。

可这句话在她心头实在已经积压了许久。

她原本以为魏梁同意让盛卿卿入门便是为了那笔能解魏家燃眉之急的钱,可紧接着她便发现,魏梁“意外”同盛卿卿碰见的机会实在是有点多了。

作为未来的公公,魏梁甚至比魏仲元在盛卿卿面前出现交集的次数还要多。

魏夫人心中不由得逐渐生出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来:或许魏梁已经将盛卿卿当成了孟云烟的替代品呢?

这想法令她恐慌不已,一日复一日地沉积发酵之后,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听说魏梁和盛卿卿单独说话之后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