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面对虞映寒突如其来的眼泪, 闻祁是无措的,他一直追到书房门口,直到被门板一声咣当巨响砸到鼻梁, 都没缓过神来。
虞映寒该愤怒, 该打他骂他,应该把他赶出家门,而不是哭。
哭是因为对他很失望吗?
他还以为虞映寒对他没有过期望。
他抬手敲了敲门,贴近门缝,“你相信我, 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如果我想害你,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天, 我有的是机会, 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 不是他有机会, 是虞映寒给了他机会。
虞映寒很少避着他接电话,除非有重要工作或者线上会议,也不会禁止他出入书房。按理说,虞映寒这样谨言慎行的人, 不该对他, 至少不该对闻振岳的儿子, 这样不设防。
“虞映寒。”
他用额头抵着门板, “我真的搞不懂你, 你的心思太深了。如果早知道一年之后要离婚,我们应该一开始就当陌生人的。”
为什么新婚夜那晚要主动亲近我,为什么给我那么多暧昧的幻觉?为什么掉眼泪?
虞映寒倚靠在书桌边。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 天还没有完全漆黑一片,隐隐在海岸线上方的天幕看到一轮银月。
“为什么主动亲近你?”他低声呢喃,“因为等了你很久,这六年,我每天都很孤单。”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轻响,他俯下身,从第二层最深处,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
这是一封六年前的信。
那封信早已被他翻看过千百遍,信封的边缘微微卷曲,信纸也因为眼泪的滴落变得脆弱且粗糙,他缓缓抽出信纸,小心翼翼打开。
明明是自己的字迹,可目光落在第一行的刹那,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闻祁:
今天是x年9月15日。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我当然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但财政部长的官邸看守森严,我进不去,也见不到你。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二十三天,我终于确信这不是一场梦,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我即将毕业,为了能够常常见到你,我请人帮我申请了一份金融委员会的工作。就在今天,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以述职的名义跟随上司进了你家。运气不错,今天是个好天气,我进去的时候,你正好在院子里打篮球。
其实一醒来我就在想,我二十一岁,那你就是十六岁。可是见到你,我才后知后觉:
你怎么才十六岁?怎么还没长大?
我还要等你成年。
你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从背后看和上一世差别不大,但一转头,还是孩子模样。
我站在离你很远的地方,看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说说话吗?
可是巡逻兵一直催我离开,我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擅自进入你的生活,和你产生交集,对你对我都不安全。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离开你家的路上,天突然阴沉,满天都是灰蒙蒙的乌云,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
我淋了一身的雨,回到租的房子,因为身体虚弱,很快就发烧了。我吃了药,一个人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上一世我生病的时候,你像只小狗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守了我一夜。
我比我想象中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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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x年10月18日。
上周三在财政部的晚宴上见到你了。
好像有某种感应,你在门口不肯进去,我恰好出来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你了。
一根廊柱挡在我们中间,我刚准备走向你,你父亲就出来了,你父亲让你换身正经的衣服,但我觉得你穿运动服很好看。
一个月不见,你似乎又长大了些。
我工作得很顺利,凭着前世的记忆,无论结交人脉还是推进事务,都比旁人轻松许多。但是知道太多秘密,会让人非常疲惫,就像一个信息过载的机器,几乎没有休眠的时刻。
如果是你重来一回,你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吧。你会说,命里无时莫强求,然后开开心心地享受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