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第5/6页)
可这事毕竟不比寻常,他沉吟片刻,道:“先换药罢,若真遇上了,咱们再商量。”
两人也不气馁,能先帮忙换药,已是帮了大忙。
况且她们正好趁这机会,拿这几日学来的医理,瞧瞧这些伤兵的情形,记在心里,回头报给冯眉娘,好商议用药。
外伤之外,化瘀的、清热的、活络经脉的汤药,也都得按时煎、按时喂。
不止她们,旁的护理员那儿,也都在搭手帮忙,医师们都感到了轻松。
而冯眉娘那边,带来的可就不只是“轻松”了。
她帮着包扎一个断腿的伤兵时,那伤兵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面色惨白。
冯眉娘下手已经很轻了,他还是疼得厉害。
医师没办法,伤者太多,来不及关怀安慰,又赶着去下一个了。
可是这回,冯眉娘却没跟上,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腿上。
多亏了祝明璃带来的人手,这些伤兵总算没那么脏污了。因为她强调,擦洗血污,让伤兵保持基本干净,也会大大减少高热。
可这伤兵碰一下都疼,便没怎么擦,血污都凝在上头。
这偏远地方,懂医的人难得,仵作也难得。
冯眉娘那县里,方圆几个县就她一个仵作。老仵作退了,她年轻力壮顶着,各处都送尸体来让她验。
她也常去义庄,见过无数尸首。眼下瞧着这条腿,她很快便觉出不对。
那伤兵见她盯着自己的腿发呆,心里发毛,正要开口,冯眉娘已抬手轻轻摸上他的腿。
那伤兵疼得一抖,冯眉娘的脸色却变了,她道:“且慢——”
医师已走到一旁,闻言回头,几步走回来,蹲下随她一起查看那伤兵腿上的伤。
这一看,立刻发觉不对劲,他口中喃喃:“壅肿疼痛,心神忙乱,遍体麻冷……”面色愈发凝重,“是我疏忽了,难怪这伤总不好。骨碎筋肿,得赶紧续骨。”
伤兵本就疼得厉害,听了这话更是害怕。
医师道:“先用麻药,等不疼了再下手。”军中备有麻药,用山茄花、火麻花、草乌这类药材,好酒调了饮下,能管些用。
他立刻让人去取药酒来,又唤了几个医师过来,商量着正骨。
此时的正骨,“皆用手法循其上下前后之筋,令其调顺,摩按其受伤裂缝,令得平平。”,也就是用手在外头慢慢摸、慢慢捋。
可他们商量时,冯眉娘已上手摸过了,不行,这骨头碎得太厉害。
这种伤,在寻常百姓身上少见,验尸时倒有。那些豪强纵马伤人,骨头被踩碎,或是被活活打死的尸首,她见过好几具。
在场的医师,便是胡子花白的,在这方面,也不及她经验老道。
她见过的尸首太多了,一具具剖开验伤,又怜他们命途多舛,便把碎骨一块块拼回去,缝好,让他们体面地下葬,送最后一程。
冯眉娘根据医理与这些年的解剖经验,出声道:“最好破肉,取出碎骨,剪去骨锋者,以手整顿骨节归元,端正,用夹夹定,然后医治。”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这话实在大胆,却又有道理,医师们又伸手摸了摸,那骨头碎得厉害,一寸寸捋,怕是也难续上,还容易伤着经脉。
就这么断着,腿怕是要废,还得搭上性命。
他们激烈商量着,冯眉娘插不上话了。
她心想,按娘子的法子,就该这样。阿月给她讲过,庄上有牲口跌断腿,骨头从皮肉里穿出来,便是用利刃割开皮肉,把骨头续上,最后那牲口好好儿的。
可她怎么开口?说庄上就是这么治牲口的?还是说我就是这么剖尸体的?
正发愣,医师们已决定把这伤兵挪到外面的治伤营去。
关于转移伤者,祝明璃这回带了些新式的担架推车来,护理员都受过培训,熟练使用。
所以见医师正要唤人进来抬,冯眉娘便开口:“娘子那边有专门抬伤者的器具,最好用那个。他这伤,不好乱动。”
她说话自然没有祝三娘的名头响,一说是祝娘子带来的,众人立刻便问:“此话当真?若是祝娘子带来的,那便可用。”
冯眉娘便跑出去找娘子。
祝明璃正和判官们商议护理队的食宿待遇,见她匆匆跑来,问:“何事如此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