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第4/5页)
听到这些声音,众人都面露不忍,走到帐前,竟要深吸一口气,才敢掀开帐帘,面对那凄惨如地狱的景象。
可有一个人,脚步未曾停留。
她越过所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入目所见,果然一片混乱,惨不忍睹。
重伤轻伤者混在一处,重伤的跟前有医师在换药包扎,他们哭嚎惨叫;轻伤的迷迷糊糊坐在帐中,面目呆滞,有些怔怔望着同伴离去。
有人进来,他们以为是医师或送饭的杂兵,早已麻木,头也不曾抬。
可就在这一片惨叫痛哭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温和得如同清风拂过。
“此营杂兵几何?”她问跟在支度判官身后的几名营司将官。
几人一愣,一时竟答不上来,支吾道:“杂兵不分营,人手不够时,伙头兵也会来帮忙,所以……”
也就是说不清具体人数。
祝明璃对这个答案毫不惊讶,若管理真清晰条理,也不至于乱成这样。
榻与榻连在一起,有些是正经床,有些只是木板胡乱铺在地上,连成一片。有的铺了草席,有的没有,血污、脓液混在一起。包扎用的布条、撕下的衣物沾满血污,堆积成山,空中还有食腐的苍蝇嗡嗡作响,整个营帐密不透风。
她当即决定:“把所有人召集过来。”
节度使再三强调过,一切要听从祝明璃吩咐。再加上支度判官随行在侧,沈绩也在一旁,众人纵有再多疑惑,也不敢询问,立刻从命,召集杂兵和医师。
或许是她出现在这里太过格格不入,又或许一个生面孔能支使所有官员太过稀奇,除了重伤昏迷者,营帐里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一时之间,哀嚎声都小了许多。
祝明璃没有在这时候打气鼓励,这环境实在太糟糕了。
她从营帐中退了出来,大家都以为她是受不了那气味,却不想她出来后,立刻对手下道:“去把车队上的皂角、石垩、干净的布匹搬下来,将——”
话没说完,手下便抢着道:“娘子放心,我们都懂,和畜牧场那边一样。”
消毒的流程就是那些,祝明璃点头:“快去吧。”
留下一众将士大眼瞪小眼。
他们没听错吧?畜牧场?
畜牧场和伤兵营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把治牲畜的药用在士卒身上?
在有人去召集杂役、搬运物资的时候,祝明璃目光一扫,与一位正呆呆望着她的年轻将士对上。
她道:“劳烦去帮我取些剪子来。”
众人更是不解。
祝明璃这回倒有工夫解释:“我要剪开营帐。”制造一个通风对流的环境。
近代护理学的开创者南丁格尔女士,在野战医院医疗管理混乱,伤员死亡率极高的情况下,就是通过改善卫生条件、加强护理,让死亡率在半年内从42%降到了2%。
环境卫生,是重中之重。
使唤完这一个,她目光又移到他旁边的人身上:“劳烦再去取几口大锅来,还有柴,在这里烧水。”
烧水?对方下意识想问,可见祝明璃没有要细说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
酒精稀缺,消毒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用煮沸的水来消毒,也是个法子。
众人各忙各的。
在等着人来的间隙,支度判官与沈绩对望一眼,两人倒像是闲人,不免手足无措,问道:“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
她只是道:“能出力的时候不少,稍安勿躁。”等会儿有的是累的时候。
很快,杂兵们纷纷聚拢过来。
祝明璃的手下也将东西搬来,摆好皂角,打来干净的水,开始调配生石灰水、草木灰水。
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生面孔,杂兵们不免惊讶。
可官员们都不问,他们更不敢问,只一个个站得笔直,规规矩矩排好队。
沈绩这才出声,告诉大家:“这位是祝娘子,由节度使亲自任命来扶助伤兵营。往后你们要听从她吩咐,若有违者,按军纪处置。”
方才祝明璃进营帐时,众人因好奇,帐里的声音低了许多,此刻听到帐外沈绩的话,帐内更是惊奇,这祝娘子是谁,为何节度使要遣她来?
怎么连军使都敬她三分,话里话外满是敬重。
很快,他们又听到了那位祝娘子的声音在帐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