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第3/5页)

穗子装进竹笼,秆子则由那些少年郎捆扎、装车、搬运入库。

再往远处看,田里埋头苦干的,都是家里的壮劳力。

可他们却不似别处那般累得喘不过气、满脸通红。干完一定量的活,地头的婆子便会招呼:“快过来喝口水,歇一歇!”

于是他们便放下手中工具,往树荫下去,婆子们倒了水,递过去。

他们分着喝了,在树荫下坐一会儿,歇一歇,再继续劳作。

这样既不耽误进度,又不至于累脱了力,若是有人有脱力的苗头,婆子们便会从篮子里拿出块饼,让他们先垫垫。

虽说收割讲究抢农时,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鼓作气干完,像这般看着不紧不慢,却又井井有条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有人忍不住想问问树荫下歇息的佃户,可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开口打扰似乎不太好。

正犹豫着,被人推了推胳膊。

他回头一看,树荫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竹牌,上头写着几个大字:

“若有疑问,请不要打扰佃户。田间小童可为您解答。”

这竹牌还是雕刻过的,上头涂了墨,显然是可以保存的地标——祝明璃清楚京中学子就跟地里的庄稼一样,割完一茬又一茬,每年都有新的,田庄要一直这样运作下去,牌子日后都要反复用。

于是众人目光便从歇息的佃户转向田间那些打杂的小童。

有帮忙端水的,有帮忙磨农具的,有帮忙捆秆子的,也有推着小车来回跑的。

可以说,目之所及,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人闲着,也没有人过分累着。

他们寻到小童,一开口,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来:“你们为何这般分工?是庄上的管事安排的吗?为何别处都收得那么匆忙,你们却能歇一歇?不怕收不及时?”

一口气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的是个小童,便是那些干了一辈子活的佃农,也未必答得出个所以然来。

正懊恼着,却听那小童不慌不忙地答道:“当然是因为干活之前,就把每样事情都讲好了。反复叮嘱过,就不会出岔子。每户人家都发了合用的农具,提前都检查过的;打谷场也是早就平整好、压实了、扫干净了,就等着新粮进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最要紧的是,庄上早先就按每户人家有多少人,分了地。家里人多、能多耕的,就分得多;人少的,就分得少。交的租子呢,是按人头算的,不是按户算的。”

这一套话说下来,把在场众人都听愣了,有人心砰砰直跳,以为见到了“神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平日里可识字?可看书?”

小童摇摇头:“字认不得几个,可道理我都懂。打从去年天冷的时候,我就去庄上的讲堂听课了,所以这些道理都明白。”

众人还没从前头那番话里回过神来,又被“讲堂”二字砸得晕头转向。

讲堂?

“若是学堂,为何又不识字?”

小童们都是受过培训的,当即对答如流:“各位若是想参观讲堂,请沿着那边的木牌走。”

手一指,众人这才发现,远处竟立着一路木牌,像弓箭箭矢似的指向某处。中间有牌子写着“讲堂由此去”,再顺着往外看,连打谷场、堆垛处、入库处……各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若想细看,甚至连喝水的地方都有指示。

太过震惊,他们只顾着看那些装满穗子的竹笼来来回回、络绎不绝,下意识忽略了这田里的庄稼长势比外头好得多,那些穗子更长、更饱满,颗粒也更多。

每一处都有小童等着讲解,每一处都让他们为这田庄的布置感到震惊。

可再细问下去,却发现这些小童并非什么“神童”,他们只会农事,问别的便答得磕磕绊绊,显出孩童的天真可爱来。

有人在追问小童教学的事,问农活,问分工,问安排,有人则好奇地顺着箭头往打谷场走。

反正四处看看也没人拦着,也不会打乱这流水般的劳作。

走到打谷场时,这里井井有条的管理,更让他们瞠目结舌。

“刈黍欲晚,即湿践”,黍子要等完全成熟才收割,收下来要趁着湿度合适时立刻脱粒。

壮劳力在田里负责收割,妇人们负责将黍穗和秆子分开,而打谷场上,则都是更细心的少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