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第3/5页)

他绝非庸碌之人,但缺了一份圆滑,多了一点较真,少了一点运气……种种相加,才干本事又不足以弥补,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若一人空口说他做了多少实事、帮了多少百姓,众人或觉有吹嘘之嫌。可当一个人从自身经验中总结教训、传授心得时,那些过往经历便有了强烈佐证。

因而听下来,不仅是学了许多经验,感受到前路之难,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做贪官要狠,做好官更要狠,若不够“狠”,便难走下去。光有做好官的意志,而无咬牙走到底、坚决不改初心的决心,是不够的。

当这番谆谆教诲入耳,学子们那股兴奋劲儿渐渐退去,真正冷静下来,思索起自己的前路。

他们的初心,与当年的陆五郎一般无二,可究竟能否如他一般坚持、不动摇?无人能料。

唯有一点可知,日后他们遇到困难、退缩甚至动摇之际,总会想起今日这番场面。

不仅如此,许多人还想起那位外放江南的同窗。他此刻行至何处了?两个月后到任时,可会面临这般困境?

他们听了这些,尚且觉得艰难,那位未赶上这场、只带着开头那点经验便上路的同窗,能否应付?众人不知,只想着待书肆的会议纪要写成,一人抄几页,用最快的速度缝制成册,火速寄去,盼他能顺遂些。

这不仅是为了在阅览院共同学习的情谊,也是为将来的自己存一份祈愿。

愿车马快些,早些送到他手中。即使光看书本,学不到太多,但至少心能安定些,走得也更稳当些。

这便是今日讲座的意义,不仅是学经验,更是要定心、安心。须知前路一直有人在践行,这条路,并不好走。做庸官,意味着圆滑狡诈、昧着良心;做好官,便需深入民间、踏遍泥泞。他们要做锦绣文章,也要往下走,走到坎坷的田陌中去。

讲到后来,或许因为回忆起当年,陆五郎越讲越投入。

掌柜想进来提醒歇息,见他沉浸其中,不忍打断,只默默将茶水中的酒添浓了些。

陆五郎喝了,果然舒坦些,讲得也更多了。

到后来,他时而觉得是在对这些后辈讲,时而又似回到初回京城、与祝清在茶室酒肆借酒浇愁、默默垂泪的日子。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至少此刻,他明白一切未曾白费,没有一条弯路是白走的,所有曲折皆化作经验,传之后人。

而且非如他当初所想的那般,只传予一两个县学学子,而是传给这满室、满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听漏一字的学子们。

这些都有大用,故一切皆未虚掷。

讲至最后,虽未尽言,但时辰已差不多,还有提问环节。

这是必要的流程,因为与听者互动很重要,若只讲者独白,便与寻常授课无异,难有交流促进,互动是讲座的精华。

掌柜在陆五郎耳边低语几句,陆五郎点头,止住话头。

掌柜便道:“今日讲授暂歇,接下来便是解惑问答。诸位若有疑问,便如方才举手一般,提出便可。”

话音刚落,室内、院外、窗前蹲着的、角落站着的,齐刷刷举起了手,与早先那幕一般无二。

陆五郎本讲到后来,心中有些怅惘,此刻见这景象,忍不住笑出声来,胸中郁结一扫而空。

他随意点了几位有眼缘的学子。

因章二大嘴巴的功力,约莫五成学子皆知今日有问答环节,早备好了问题。

故陆五郎点的这几人,所问皆深思熟虑,并非无脑发问。

陆五郎愈答愈觉惊喜,这阅览院到底是什么来头?怎的人人皆是可造之材,个个如此灵光?

一时之间,竟生出一股豪情,朝廷会越来越好,泱泱大国,后继有人。

这般源源不断的栋梁正在涌现,他还有何理由觉得日落西山、意气消沉?

他认真作答。答毕,又进入简答环节,再点几人,问题皆简明,回答也概括,以求覆盖更广。

他愈答愈觉振奋,愈答愈开心,深觉今日真是来着了,不仅是作为前辈的欣慰,更生出一种莫名的、为“师”的自豪。

问答完毕,时辰也不早了,日头西沉。若再不散场,待坊门关闭,众人便难归家了。

掌柜提醒到第三回 时,众人方觉遗憾,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