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第3/5页)
掌柜将木牌递到杜郎君手中:“东家让某转告郎君,‘莫愁前路无知己’。日后郎君即便远在江南,只需托人将此牌送回,便可优先订书。便是文萃报,若郎君需要,我们亦可一直为郎君抄录留存,合为‘岁集’,待年节时郎君托人来取便是。”
此言一出,莫说那本就感动的杜郎君,便是旁观的学子们也心下震动。
这书肆,当真是做得足够周全大方!
一时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为这位同窗即将远行而怅惘了。
总之,即便他离了京,与书肆、与这些有趣的务实学问,也不会断了联系。
众人只当是书肆体贴,却不知祝明璃有更多的考量在。
只要牢牢把握这个信息枢纽,不断向外输送书册报刊,它便始终是消息汇总之地,舆论阵地。这张由学子织就的网络便能一直扩大,有异地也能维持情谊的效果。
这还没完,掌柜继续道:“待有朝一日郎君回京,持此牌来,您的借阅记录我们仍会续上。日后凡在书肆买物,依例皆有优惠。”
江南距长安不算极远,驿路通达,但行商往返亦需时日。书肆不可能一直在长安城里打转,祝明璃要将影响力扩散出去,日后必定会建起自家商队,届时各地皆能购得“祝氏书坊”的书籍,甚至建立分号。
故她特意交代掌柜转告:“当然,若书肆的书册能卖于长安之外,郎君只需持此牌至任何一家‘祝氏书坊’,我们必将优先为您备货。郎君只需认准‘祝氏’二字便是。”
掌柜年岁稍长,面容慈和,语速平缓,自有一种历经岁月的从容气度。仿佛这一别离,五年、十年,都不算太长久的年月。
这位郎君要么在江南扎下根来,要么终有一日回长安继续奋进。无论如何,“祝氏书肆”总在这里候着这位老友。
杜郎君那颗因孤身赴任而漂浮不定的心,竟因此踏实了几分。
他眨了眨眼,将泪意忍回,问道:“那这研讨会的纪要……”
这可太多了,旬休、假日皆会举办,自不可能将每次记录都抄一份留给他。但掌柜早有准备:“郎君勿忧。日后这些研讨精要,皆会汇总编纂成书,或许明年便能刊印成册。”说到这里,他特意补了一句自己的理解,“东家并不计较一本书雕版所费几何,只要有益于学子,便值得刊印。故而研讨会郎君虽无法再亲身参与,其中精华亦能得见。”
祝明璃倒没有想得如此高尚。之前祝翁的书早已回本,所以卖书的利润是很大的,她认为这种实务书籍市场广阔,和卖给女眷一样,都是蓝海市场。
但掌柜不懂她的商业谋划,只当东家心善,毕竟历来都不乏文人志士破费印书,让天下人都能开卷有益。
最重要的一点,是东家特意叮嘱,务必要传达的:“郎君日后在任上,若遇实务疑难,苦思不得其解,或自己积累了心得经验,皆可修书寄来长安。书肆会将其作为研讨会的新题目。”如此,便是一代传一代,只要有人在踏实做事、思量,书肆的研讨会便不会断绝,便会源源不断培育出真正能干实事、为民做主的官员,那份务实的精神亦将薪火相传。
在场的读书人,无不为这番承诺的重量所撼动。方才一直强忍泪意的杜郎君,此刻也是哽咽连连。
果真是书肆东家所言,“莫愁前路无知己”。
他是国子监的学子,可此刻却觉得,自己更属于这间小小的书肆。他环顾四周,见其他同窗有的眼眶发红,有的感慨万千,便向众人叉手,诚挚道:“这些时日,承蒙各位同窗关照。有诸位相互砥砺,我方日日到此进学,获益良多。研讨会相辩,更给了我许多方向,让我接下此番外任空缺时,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或许是这情感太过真挚,杜郎君憋了数日的不安与怅惘,此刻化作一股坦荡之气,竟即兴吟了一首诗。
研讨室后方的文启先生立刻提笔记下,后来祝明璃审阅《文萃报》稿件时,特将此诗放入“长安新咏”栏目,并夹带私货地拟了个题目《长安祝氏书肆与同窗别》。
一群本就情感丰沛的读书人,闻此诗作,更觉动容。便是往日没有说过话的,此刻也生出几分同窗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