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3/4页)

祝明璃既然当家,那么她照看的小娘子便不应有这些不正确的认知:“而且你想想,不仅是你,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和你一样,感知你的困顿痛楚,明白你的不便忧惧。你刚才不解明明你此前对我无礼,我却依旧细心对你,不正是因我亦经历过此刻吗?”

沈令姝呆呆地望着她,眼眶泛红,眨眼间蓄满泪水。

她总觉得阿娘离开后,世间便是空落落的,哪怕是阿兄也在痛楚不已,他们也算不上亲密无间。她好似孤舟飘零,世上无有依凭。如今叔母却告诉她,原来她天生便与许多人有着自然而隐秘的连线。

祝明璃也没想到两三句话又把小娘子惹哭了,生理期果然是脆弱。正想安慰几句,另一旁的沈令仪忽然抽搭了几下,猛地泪如雨下。

祝明璃傻眼了。

沈令仪解释道:“我、我只是想阿娘了。”叔母这般温柔洞达,是她想象中阿娘还在会有的场景。沈令仪一时哭得喘不上气来。

祝明璃没想到科普小课堂以此起彼伏的哭声结尾,轻拍沈令仪后背,她便顺势挪过来,钻进了祝明璃的怀里。

早就想这么做了,今日总算找到机会。

于是祝明璃就只好抱着她任她发泄,直到两个人都收住了,热奶茶也来了。

祝明璃松口气:“好了,都去净面吧,泪水渍久了,脸皮会疼的。”

二人哭完,神智回笼,多少有些难为情,连忙点头。

祝明璃也没有给出过多的柔情,她到院里把婢子婆子唤过来,仔细交代了一番。虽然她说二房需要整治,但一直没找到切入点,再加上这些人见风使舵老实很多,不再偷懒耍滑,她便没有插手。

如今多交代几句,无非是让他们上上心:“有事不去打扰老夫人是对的,但也要往我院儿里禀报,焦尾、绿绮若是不在,院里的其他婢子也可。我知晓四娘性子独,不喜你们近身,但你们平日里也应多留心一点。”

她看着二房夫人当年的陪嫁婢子和幼时带她的婆子,她们在二房地位颇高:“你们看着她长大,也算半个长辈,多少有些情谊吧?”和大房曾帮忙主持中馈的婆子比,这边的可要显得无情多了。

婆子们连称不敢,哗啦啦跪了一地。

祝明璃道:“起来吧,日后不要三天两头提起二夫人,拿她做挡箭牌,反反复复勾起他们伤心事。你们是真伤心还是以此躲懒我不知,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何苦作践失去双亲孩儿的心?”

几人本要起身,听这么一说,又跪了回去。

本以为二房双子无礼不驯,主母才不想理会他们,乐得看他们笑话,没想到主母竟一直知晓二房情形,果真是个厉害的主儿。

祝明璃打量着他们,视线又在院里其他心虚婢子的脸上划过。话说多了就没威慑力了,她不再言语,出了院门。

屋内,沈令仪和沈令姝洗完脸,坐到桌案旁,气氛有些凝滞。

沈令仪指着瓷壶道:“四娘,还热乎着呢,喝点会舒服些。”

沈令姝应下,斟了热牛乳,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

沈令仪也该离开了,但她反复纠结,还是坐了回去:“四娘,我知晓你心中难受,故以冷面拒人,甚至言语刺人,但你万万不该这么对叔母。我接下来这句话说得重,但也是真心话。”她顿了顿,“你这样,便是不识好人心了。”

沈令姝今日理清了自己拧巴的心思,如今又被她点破,十分难堪,并未反驳,只是垂着头。

半晌,她闷闷道:“大娘,你变了好多。”以前的沈令仪唯唯诺诺,胆怯柔弱,哪会说这些话,更别提在她面前拿出长姐的架子。

沈令仪被她说得一愣,眉眼不禁柔和下来:“叔母待我极好,教了我很多。”她年岁也不大,悟到的道理很少,但有一条必须教给阿妹,“你莫觉得是叔母偏袒我,或是我巴结她。真心换真心,你待旁人如何,旁人便待你如何。”

沈令姝抬眼看她,似懂非懂。

若真是这样,那为何当初她在床前苦苦哀求阿娘,阿娘仍是拒绝喝药呢?阿娘思念阿耶,想随阿耶而去,那她和阿兄呢,他们就如此无关紧要,担不得一点分量吗?

“我明白了,大娘。”沈令姝闷头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