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4页)

不是因为云无极的防守固若金汤,是因为星辰图太脆弱。

那卷以星河织就的神器早已被云无极用邪术污染,强行夺回,它会崩裂,强行破开,它会自毁。而族人残魂寄居其中,与神器的命脉同生共死,图毁则魂灭。

他想了很久,也只想到现在这一个方法:让云无极亲手将它交出来。

不能用任何激烈的玉石俱焚的方式。

必须是他心甘情愿,在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之际,主动献出这卷维系了他千年气运的神器。

这需要云无极先失去一切。

他的权柄。他的势力。他的儿子。他的爪牙。

他的命。

长空月用一千年布下这个棋局,将自己也作为棋子之一。

先横空出世,得到他的关注和嫉妒,再恰到好处地去死,死在他的毒下,死在众目睽睽之中,死在弟子们尚未来得及看清他真面目的那一刻。

这样他们才会为他复仇。

这样云无极盛至极点,再无对手,才会露出破绽,才会使用他留下的东西。

他从不奢望有人能接纳真正的自己。

但真的走到这一步时,他还是会想起在凡间那天夜里,棠梨坐在灯火中编剑穗的样子。

有人执灯从黑暗中将他拉出来,那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好的东西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本来可以不用这样压抑痛苦。

任何人比起他的计划和他的仇恨来,都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他看似温和慈悲,其实一直都冷血冷情。

可悲的是,虽然所有的阴谋是真的。

所有的离弃是真的。

但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这才是最令人痛苦的。

长空月抬起手,双手捏诀,想要看一看那个人。

他给她做的首饰还戴在她发间吗?

她醒来知道他“死”了,情绪还好吗?

他能看看她吗?

长空月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像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不要产生冲动后悔的情绪,他迅速离开冥宫,前往悔恨崖。

这里是幽冥渊惩罚自戕者的地方,经年累月充斥着哀嚎,充斥着人们重复自戕时痛苦不已的哭喊。

他在这里熟稔地找到他的族人,那是一片尸山火海,那些没被云无极看上的,脆弱得在火中自杀的魂魄都被他汇聚在一个地方。

耳边传来熟悉的拔剑声,他清晰地看见那些魂魄不断重复着死前所做的一切。

被火烧死太痛苦了,所以他们选择自我了结。

他们已经死了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仍然被困在这里经受这种折磨,他们早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也完全丧失理智,只知道日复一日地承受痛苦。

这些都拜他所赐。

长空月将云无极当做至交好友,在云无极误入险境时,他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从未想过这可能是对方早就设计好的。

云无极是真的差点死在那场“意外”里,他下了血本,若非如此,长空月也绝对不会相信。

这个人最聪明的一点就在于,他在付出的时候是真心付出,完全沉入角色,没有任何保留。

不付出真心的骗子,怎么骗到想骗的人?

云无极深谙此道,在对长空月出手那日也是真的做好了翻车死去的准备。

还好他又一次赢了。

长空月和他所计划的一样救了他。

甚至在只能活一人的绝境之中,先将云无极送了出去。

他托付了信物叫他送回族中,拜托他替他看顾父母和幼妹。

他完全信任他,却不想这成为了将族人送入地狱的长刀。

他害死了他们。

将刽子手送入到了亲族和星辰图的面前。

长空月走在完全不记得他的魂魄之中,哪怕成了冥君,他也无法随意复活一个人,更别说这些都是死了近千年的残缺魂魄。

他必须找回星辰图,那是复活族人唯一的希望。

他在嘶吼和痛苦中惊醒过来,也冷静下来,再也没想过要看看另外一个人。

寂灭峰上,棠梨也从梦中惊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幽冥渊里冥鬼啃噬生魂的咀嚼声。

她汗津津地坐着,急促地喘息,外面雷声伴着大雨倾盆而下,天衍宗下了好大的雨。

棠梨从床榻上下去,跌跌撞撞地来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