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卖明州(第4/5页)
大梁江山正统的贺家人还在此处呢,哪轮得到他一个外姓的官儿先叫唤。
栈桥上的市舶司一干官吏,本就因走私违禁而惶惶,此刻听闻什么“卖明州”这般话,更是如遭灭顶之灾,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众人两腿战战巍巍,纷纷“噗通噗通”扑跪在冰冷的栈桥上,连声呼冤:“此事我等皆不知!是真不知啊!殿下明鉴!”
孟寒舟拍拍手心里的灰土,从夹层下舱里爬了上来,正连连感慨着:“这么老些铁砂,拿箱装一夜都装不完,这要是拿去锻兵器,西北大营和雁北军不知道能胜多少仗,活多少人?”
一上来,就看到甲板上跪倒哭倒了一大片。
贺祎听到孟寒舟的感慨,脸色更显阴沉。
是啊,铁砂能用来干什么,总不会是千里迢迢走私过来煅铁锅的。
西北营连年上书诉求军资军械,他们不似雁北军,雁北之地虽也寒辽,但土地还算肥沃,军士可以屯田自足一部分,不至于自己饿死。
西北大营外一片瀚漠,地都种不起来,只能靠京城拨饷。近年国库亏空,饷都连年萎缩,更不提定期更换军备。
将士们皮甲破损,铁甲锈脆,枪杆上的尖儿都只能自己拿磨刀石磨光——番邦远航而来的赤铁砂制成的精良武器,用来内斗——西北大营的军械却已经十年没有换过了!
孟寒舟过去蹲到苏巴面前,玩着匕首,笑吟吟问他:“苏巴老兄,你这跑一船,值多少钱啊?”
这真真是日日打鹰,反叫鹰叨瞎了眼。这头前儿是真拿他当老弟待啊,没想到他竟然是官府的探子。苏巴简直欲哭无泪。
“说。”孟寒舟眸中忽地一冷,匕首寒尖指着他的眼珠子问,“多少钱。”
苏巴打了个寒噤,动也不敢动:“十、十万两白银……”
孟寒舟继续问:“那你总共跑了多少船?”
苏巴破罐子破摔,眼见就算是不说,自己肯定是逃不过严刑拷打,直接瘫道:“这两年,前前后后,大概六、六七船。”
六七船,那就是近七十万两白银!
七十万两啊。俞言都听愣了,他这脑瓜子光用来读书了,这钱是这样容易赚的吗?他明州府风调雨顺时一年上缴税额也才十万余白银,要是遇上个旱涝灾害,光愁怎么完成当年钱粮考成,都能把俞言脑袋愁秃。
这胖子一船,就抵得上一府的年税之多!
惊雷恍过,一刹那照的贺祎面如怒佛。
这尊怒佛久久不语,晃尔刹那,竟然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怪,越笑越狠,笑的俞言浑身汗毛倒立,直想犯上求殿下不要笑了。
贺祎扶了扶额,突然道:“寒舟,你知道北雁关外的那段城墙吗?”
孟寒舟知道,武帝年间为了防御北蛮人南下侵扰,在北雁关外主持修建了一段城墙,不算很长,但很结实,包着北雁关,风吹雨打直到今天,抵御了北蛮人一百四十年。
“你知道修那段城墙,花了多少钱吗?”贺祎又问。
孟寒舟摇摇头,俞言也摇摇头。
贺祎笑道:“六十九万两啊……六十九万两。”
因为这六十九万两,当时朝中御史痛骂武帝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武帝顶着骂名硬是把北雁关的城墙给修了。
如今看,六十九万两多吗,不多,因为它能够换大梁东北境一百四十年的平安。
若是大梁四境得安,别说是六十九万两,就是千万万两,贺祎也不惮为之肝脑涂地。
可这一船十万两,多吗,太多了!多到贺祎心上每个窟窿都在淌血。
“国库连年亏空,到处都要用钱,到处都在喊没钱。西北军饷在太-祖年间还是六百万两,如今只有不足百万两,还在朝中吵了三年了都发不下去!卢阳大疫,上下巨贪,把百姓驱至山中自生自灭!山北田灾,朝中赈了五十万两银、数十万石粮,结果呢?山北七县,官仓俱空,税账全烂!饿死了多少人,把山北愣是给逼出了一个胡大海!”
甲板上一片寂静,只有海声,雷声。
“盖紫微宫花了一百四十万两,祈年宫才盖了个开头,就已经花掉了二百一十万两!”
“所有人都在喊没钱了没钱了。”贺祎斥问,“到底钱去哪了!粮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