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交易(第3/4页)
而且此事,还不能叫大梁那个通运使知道。
那个狗梁人,把他做猪狗牛马一样使唤,前几日因为船舱卸污水的事,大半夜跑上船来一通责骂。真是奇了——几十号人在船上吃喝拉撒,哪有船不卸水的!
苏巴压低声音:“价钱好说,但你得给足量。十日内要装船。”
“十日?船主莫开玩笑了。”孟寒舟不疾不徐地与他算起账来,“这颇黎器有多娇贵,船主又不是不知道。烧制工艺繁复就不说了,且需特定的砂料。本地的砂料杂质太多,需从千里之外运料到窑里,单是运砂就要十日有余,洗砂要两日、热窑要三日、烧砂要五日,还有……”
苏巴急道:“你直说,多久能装船?”
孟寒舟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至少一月。”
“一个月!”苏巴猛地起身。
不是他等不起一个月,是他不知道那个通使能不能等,如今诸国贡船要巡检,时日难定,不知道会检多长时间,那大梁通使的意思是,让他随着核检完毕的贡船一起上京。
冬天不好行船,若是过了风季回不去海洲,就得白白耽搁半年时间,到时候这一趟就白跑了。
苏巴有些焦虑,手里不停地转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他商量道:“孟老板,我是诚心与你交易的。这批颇黎器你给我留着,待这趟贡检结束,我再来取货。”
孟寒舟面露不满:“我看船主心也不诚,你我素无交情,是你找上门来要交易的。如今无端让我留货,我手下几百号人等着糊口,为你留货,我如何生计?”
眼看苏巴有些坐不住,孟寒舟退一步道:“不然船主给我留笔定金,这个数……船主,并非我有意为难你,我采买原料,也需真金白银。”
苏巴看他伸出的几根手指,当即更愁了。
他当然知道颇黎器贵重,要这个价的定金不算多,可他这趟押船根本没带这些现钱出来,海洲票币大梁又不认。他也得等梁人通使给他结了船里东西的钱,才有钱给孟寒舟。
“没钱就算了吧,生意不在一时,船主,明年再来就是。”孟寒舟摇了摇头,阖上这匣颇黎器,起身就要走。
明年?明年什么都晚了!
大梁没产过颇黎器,自古都是从西域买卖,现下横空出世,不知道多少富贾豪商盯着这块肉。他这次不把赶着风口和孟寒舟把交易谈下来,等明年再来,钱早被别人赚完了!
梁人那句谚语怎么说的来着——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孟寒舟慢慢啜饮清茶,热气一阵阵地氤氲在两人之间。
他早已看透苏巴的心思:这胖子是想趁着海洲人还不知道大梁能产颇黎,赶头一批把颇黎运回去卖。
梁产颇黎当西域颇黎卖,海洲人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来。他这几船回去,顷刻就能富可敌国,再也不用冒着丢命的风险,在孟槐和炎洲之间当走私的泥腿子。
苏巴被这么一激,连忙按住孟寒舟,犹豫了良久,咬牙道:“孟老板,这批货我是真心想要的。这样,你等我几日,我去筹些钱来,你万望将下一炉的颇黎器给我留着!千万不要给了别人。”
孟寒舟故作为难了一阵,见苏巴那张肥脸上,一双小眼都愁拧成了针缝儿,他终于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应下了:“我也看船主也是个实在生意人……那好吧,就多等船主几日。”
苏巴登时一阵笑脸。
孟寒舟迈了两步,低头看看,又将手里一匣颇黎盏放到桌上:“这匣就送给船主了,聊表心意。望我们的生意能长长久久。”
苏巴忙喜眉笑眼地起身,学着梁人的礼,不伦不类朝他揖了一揖。
尔后便拿肥头大耳的身子将匣子一遮,用袖口掩着,鬼鬼祟祟地出了茶室侧门,混入人流里走了。
孟寒舟随后也起身,从茶室侧门退了出去,转瞬便从隔壁茶室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两间茶室格局相似,陈设也大同小异,同样的雅致清幽,唯有茶桌后坐着的人换了模样——那尊奇崛遒劲、纹理苍劲的根雕茶桌前,此刻正坐着林笙。
林笙正低头摆弄着面前的一堆茶器,光是形制各异的杯子就摆了十几种。他本就品不来那些动辄昂贵、入口清苦的名茶,正捻着一朵雪白的茉莉,放进一只薄壁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