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赤铁(第5/6页)

方瑕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慌乱中,手掌不小心按在乙那炽的大腿根上,触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触感。

他微微僵住,耳根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收回手,磨磨蹭蹭地坐到乙那炽身边,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在桌上喝酒?”

乙那炽道:“不太习惯那么多人。”

方瑕脸颊还泛着热,糊里糊涂地问:“你常年在外头跑船,那你爹娘呢?他们不担心你吗?”

乙那炽吸了一口烟,烟圈缓缓吐出,语气平淡:“我娘生弟弟的时候难产走了,没过几年,我爹也没了。”

“呃……”方瑕生出几分愧疚,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

乙那炽不甚在意:“没事,生老病死都是常事。”

说罢,他指间夹着烟管,刚要去怀里摸烟丝,方瑕却忽然凑了过来,盯着他手中的烟管满脸好奇地问道:“我见你一直叼着这个,这个是什么?我能尝尝吗?”

乙那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管,又看了看方瑕嫩白似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他没拗过方瑕热切的目光,于是扯过衣襟,用力擦了擦烟嘴儿,确认干净后,才缓缓递到方瑕面前。

方瑕兴致勃勃地张嘴含住,深吸了一口。

可刚吸进去,辛苦的味道便瞬间呛入喉咙,灼烧一般,他当即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把烟嘴吐出来,还给乙那炽。

乙那炽早有预料,这烟丝辛辣,寻常人初次吸食,定然会呛到,方瑕这般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禁得住。

他伸手拍了拍方瑕的后背,又拿起身旁酒壶,递到方瑕嘴边:“这东西你吸不惯,这都是我们跑船的人,在海上解乏用的。”

方瑕咳嗽一阵,猛灌了好几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呛感。

他呸呸吐着嘴里的烟味,一边皱着眉头抱怨:“这东西好呛人,还这么臭。唔,我看这东西吸了肯定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也不许吸了!”

乙那炽看着他嫌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从七八岁起,便上船跑腿。那时,船上的船工们个个都吸烟丝、嚼烟叶。一出海,短则一两月,长则大半年,海上枯燥乏味,除了海风和海浪,再无别的乐子,唯有烟酒,能稍稍消遣时光,解解乏闷。

他上船的第一天,就被老船头灌了酒,十岁那年,又被船上的老水手怂恿着,吃过烟叶。

十来岁时,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如愿当上了舵手,可那时,爹娘和爷爷,都已经不在了。他从箱底翻出爷爷曾经出海带回来的这根鹿角烟管,装上烟丝——那一刻,辛辣的烟味呛得他直咳嗽,可他却觉得,仿佛爷爷还在身边,陪着他一起在海上漂泊。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吸这个不好,不要这么做。

船上的人,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尤其是总舵,更是领头带着大家吃烟喝酒。不然,漫漫海路,又能做什么呢?

跑船的人常年披风戴雨,尤其是跑海船,挣的都是卖命钱。好些人上船之前,都会刻意早早成婚,在陆地上留个后。因为不知道这一趟船出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再见到家人。

像乙那敏老头儿那样,跑了一辈子海,没把命丢给大海,还能腿脚健全地跑去京城叩谏而死,对乙那炽来说,已然算是喜丧了。

所以,吃点烟酒,不过是找点乐子和慰藉——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一觉醒来,自己是躺在遮风避雨的船舱里,还是在冰冷的海底喂鱼虾。

方瑕好像有点喝多了,脸颊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见乙那炽不言语,他伸手就去握乙那炽手中那冒着淡淡的烟气的鹿角烟斗,有些骄横道:“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说,你以后不许再吸了——”

“这不能碰,小心烫!”乙那炽连忙拽住他的手。

“唔……”方瑕被他一拽,身子一软,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胳膊上,脸颊贴着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朦胧。

真的很像小兔子。

乙那炽无奈地叹了口气,被迫将烟管收起来,塞去自己腰际外侧,放到方瑕够不到的地方。

那新配方的秋家酿尝着是醇厚回甘,谁知度数是真不低,厅中几人喝高了闹个不停,不知道还要多久才结束。林笙管了这个管那个,一眨眼,孟寒舟都加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