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海图(第4/5页)
海事因此彻底荒废。
乙那敏年纪也大了,他一腔抱负不愿空费,竟又不死心地跑去京城,第二次跪在宫外叩谏,指望新的皇帝能够看一眼他刚刚开头的海图。
他哪里知道,新帝的脾气可不像先帝那样温和了。
当时,新帝党羽反对开海之声甚嚣尘上。乙那敏此举,无异于往火里送炭,最终被安上一个蛊惑民心、通番叛国的罪名,处以极刑。
之后,果然平静了好多年,没人再明着提开海远贸的事。百姓私下里贸易,朝廷则睁只眼闭只眼。
乙那敏的儿子却被吓破了胆,连老爹尸首都不敢去领,从此绝口不提海事,带着妻小隐姓埋名逃到南方,做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底层船工。
结果没想到乙那炽却继承了爷爷乙那敏的遗志,从船工又做回了总舵。
乙那炽紧绷着脸。
两代下来,他身体里的西域血早已所剩无几,只给乙那炽留下一双格外深邃的眼窝,一缕缕烟色从他嘴边飘溢出来:“什么总舵,不过是跑近海的长工。”
“那,那张海图呢?那张先帝不想要、今帝不屑要的海图。”孟寒舟目光灼灼,直视着他,开门见山,“我想要。”
乙那炽冷笑一声,避重就轻道:“海洲万国的图早就被人画烂了,你若想要,去集市随便花几文钱便能买上一张。”
“我要的,不是海洲万国。”孟寒舟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魄,“是天下万国。”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块令,轻轻一亮。
令到用时方恨少,贺祎的这块狐假虎威的令,是真好用啊。
乙那炽瞳孔一缩,他认得这个图案,这是皇族的图案。
小时候,爷爷常抱着他,讲那些远在天边的海上故事,也讲皇族、朝廷与番邦。爷爷说,集民间万顷之力,也断不可能支撑起强大的远洋船队,这件事只有朝廷做的了,也只有朝廷能做得起。
爷爷第二次扣谏之时,早已料到此行大抵有去无回,但他未曾有半分悔恨。他说,自己这辈子为海生,也为海死,算死得其所。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张未完成的万国海图,他盼着乙那炽、乙那炽的后人、后人的后人……有朝一日,能将此图补全。
孟寒舟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乙那炽低声回道:“二十。”
孟寒舟看着他:“你爷爷三十才当上总舵,你不到二十就是总舵了,你比你爷爷厉害。”
乙那炽自嘲一笑:“那有什么用?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挣点糊口的钱,照顾好这一帮兄弟,要是还剩点钱,就买点烟叶。”
“以后就跟着我混吧,我可以给你世界上最好的船,最好的武器,你替我、替大梁,去看世界,带回世界上最好的海路图。”孟寒舟拍拍他的肩膀,口吻轻松,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他心上,“五年……不,三年。三年之内,我一定给你一支足够配得上这张海图的船队。”
乙那炽浑身一震,心神激荡。
胸中积压多年的热血与不甘,在此刻轰然炸开。
他久久看着孟寒舟,霍地将那根不离手的烟管往腰后一插,半跪下来抱了个拳:“乙那炽愿往,万死不辞!”
不虚此行,孟寒舟十分满意。
他掏出买船抠出来的八百两,递到他手中:“这些钱,拿去给你和这帮兄弟安家置宅吧,好好收整一下。”
“对了,我这船要改造,你出海经验多。你来看看,这舱底的哪块板方便拆除打孔,我要在船舷外加东西。还有防水方面……”
乙那炽接过银钱,忽的眼眶红了。
二十英朗的男人,眼泪汪汪地跟在他屁股后头,孟寒舟说半截一回头,被他这梨花带雨的尊容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孟寒舟惊悚:“你,你干嘛……”
乙那炽用束缚小臂的绑带蹭蹭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新东家,你好像我爷爷啊。你能让我抱一下,叫我声小炽吗?”
孟寒舟:“……”
林笙正被方瑕拖着在船侧看海鸥,忽的就见孟寒舟形容狼狈,一道闪电似的冲上来,把他抱住了。
“这是干什么。”林笙转了一圈。
孟寒舟躲在林笙身后,指着后头惊恐道:“他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