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沙洲怪病(第5/6页)
“这里水土出了问题。”林笙沉声说道,又问,“方便让我进家里看看,再取些井水瞧瞧吗?”
“当然方便!贵人快请进!”男人连忙侧身引路,带着众人进了低矮的土坯房。
屋内陈设简陋,墙角堆着几罐腌制的酸菜,桌案上摆着醋罐儿,还有小竹筐里晒制的梅子柑橘零嘴,看得出来,这家人是真挺爱吃酸的。
见林笙目光落在零嘴上,妇人叹气说:“咱们岛上种不了良田,只能在坡上种些柑橘、梅子,低处种点豆子油菜,祖祖辈辈都爱吃酸,这口味传了好几辈子了。就是这两年邪门,低处的菜田怎么种都死,杂草却疯长,除都除不干净,日子越来越难熬。”
这北沙洲岛是千年来河水冲积而成,春秋时节河水丰沛,淡水冲刷下来,日子尚且过得去;可到了秋冬枯水期,海水倒灌,河水变得又苦又涩,百姓不敢直接饮用河水,全靠打井取水度日。
林笙一边听着,一边走到院前的水井旁。
孟寒舟忙过去,摇着辘轳打上来一桶井水给他看。
只见木桶内壁附着一层厚厚的褐色水垢,摸起来粗糙涩手,林笙舀起一勺井水,凑到鼻尖轻嗅,再浅尝一口,虽没有海水苦涩,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涩味,与那醋水中隐约的味道如出一辙。
看到这里,林笙心中已然了然,转头对众人道:“肯定是这里地下水被铁屑污染了,百姓长年累月喝这种水,必然会导致慢性中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铁毒攻心,会损伤心神,引发谵妄癫狂,那诡异的怪笑,正是中毒后的症状,并非什么撞邪。”
孩童爹喜道:“太好了,不是邪祟,我就说咱祖辈住着的岛,哪可能有什么邪祟!”
“不过,你们酷爱喝醋,也加重了病情。”林笙耐心解释下去,“酸醋会与铁发生反应,加速铁融入水中,使毒性更强。成年人脏腑强健,中毒反应慢,可幼童体弱,极易引发急性铁中毒……就像今天这个小童一样,十分危险。”
俞言眉头紧锁:“可这岛上并无铁矿,何来铁屑?”
那林笙就不知道了,他只负责观察病因。
俞言连忙问道:“既知病因,你能治好他们吗?”
“我可以开些保肝利胆、排浊解毒的药汤,缓解眼下的症状,可也只是亡羊补牢。”林笙神色凝重地说,“根源在于这水,浅层井水万万不能再喝了,要么往地下打深水井,避开污染的水层,要么从岛外上游运来干净的淡水供百姓饮用,否则久而久之,岛上所有人都会遭重,尤其是尚未长成的孩子。”
只是打深井、运淡水、清理河道等,都是民生大事,得需要官府出手整治,等待来年丰水期淡水反复冲刷,这沙洲的水质才有可能慢慢恢复。
尤其是,需查清铁屑污染的根源,以防再污染。
俞大人当即开口:“打井之事,我回去马上办,开春之前一定落实。新鲜淡水今日回去我便差人去备,多运些来岛上,供村民取水用。”
一家人听得热泪盈眶,再次躬身行礼,千恩万谢。
徐瑷目光扫向他,勉强高看了一眼:“这还有几分当官的样子。”
俞大人讪讪。
他岂能不知这里的事,近年明州沿海怪事频发,北沙洲岛的怪病只是其中一桩,他此前派过郎中来看,都查不出缘由。每逢倒灌,这里的病情就额外严重一些,后来查来查去,郎中也说不清楚,最后猜测许是季节性疫病,他们也束手无策。
此事只能就此搁置。
如今听了林郎中一席话,俞言倒是有了猜测,这铁屑污染,怕是与海水倒灌脱不了干系。
俞言摩挲着指尖,忽然看向海港的方向,眸色一沉。
“既然病已查清,我们也不久留了。”孟寒舟牵上林笙,“把排毒的药方给村里人,让他们先吃着药调理,我们已尽到郎中之责,剩下的则要看官府的了。”
俞大人忙心悦诚服地朝林笙拜了一拜:“多谢小先生。今日若非小先生解惑,岛上百姓还不知要受苦多久。眼下也至正午,小先生若不嫌弃,俞某当请小先生过府一叙,略用些寒薄餐食。”
孟寒舟不悦道:“既然知道寒薄,就别拿出来嫌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