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岛秋 絮,如系。(第4/8页)

冷莉便没再听下去,推门进去。

梁永城陪应教授走上来,看到门口地上未灭的烟头,什么也没说,进门送冷莉回去。

冷莉后来还是进了门,不知梁永城用什么说服应教授。

应教授正值盛年,可以预见以后,可以看见以后。

母亲饱受癌症折磨,得知他们婚讯欣喜万分,将两人的婚纱照摆在病床边日日摩挲,却没能亲眼看到冷莉结婚。

冷莉同梁永城认识多久,母亲就重病多久,时间从2004越过2005,母亲熬过了2004年冬,2005年的医疗技术却没能再续命。

2005年,日历上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年份,冷莉一生的兵荒马乱。

6月,母亲病逝,走的很体面,生前最爱美的一个人,没到最容颜尽毁时刻,为参加冷莉婚礼精心挑选的裙子,生前没穿上,死后冷莉亲手为母亲穿上。

8月,游亭照同陆明阁结婚,陆明阁29岁,游亭照24岁,冷莉做伴娘,梁永城做伴郎。

10月,冷莉同梁永城结婚,梁永城24岁,冷莉23岁,娘家人是游亭照一家,以及陆明阁。

一切都太匆匆,急于将此生的命运都安排好。

之后,两人出国度蜜月,冷莉将母亲的另一半骨灰洒入生前一直想去却从未去过的南太平洋,算作葬礼,梁永城帮忙拍了很多照片,回国一并烧在母亲墓碑前。

新婚生活很平静,伴随着淡淡的甜蜜,梁永城尽心陪伴,悲伤似乎在冲淡。

第三年春,冷莉怀孕了。

冷莉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整个人立在微冷的阳光下,午后起了风,街边春暖花开,车流不息,她回头看着母亲病逝的医院,手下意识轻轻抚摸还什么也感受不到的小腹,不由微微弯起眼,她感觉母亲又回来了,又回到了她的肚子里。

游亭照也怀孕了,冷莉更为欣喜,两人经常一起逛母婴店,买小衣服小玩具,一起吃邝医生炖的汤应教授买的燕窝,并玩笑以后要生的一男一女,一定要结个亲家。

一切仿佛都随着新生命的到来在好转。

现实却狠狠给了冷莉一巴掌,怀孕剧烈的生理反应和身体变化,让冷莉变得暴躁易怒,发展到后期,要将梁永城赶出家门,不想见到任何人。

八月,梁永城被驱逐月余归家,带冷莉回岛上散心,见到游亭照,冷莉的心绪总能平复。

岛上风大,夏天没那么炎热。

男人在花园里抽烟,女人在阳伞下用点清凉补品。

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像碎金,阳光的纹路荡漾在女人旗袍下摆,两件彩蝶金满地。

半年前定做的旗袍,打算一起拍孕妇照,这一日穿了,拍了。

冷莉孕反比游亭照严重得多,最大的感受是,胸痛,邝医生开了药膳方子,回岛上仍旧让江姨熬了,天热,不愿喝,饭也吃不下,放了点冰块镇了,才能用一点。

游亭照向来胃口好,放下空瓷碗,擦擦嘴,问她:“最近身子舒坦点?还是胸痛到睡不着?”

冷莉靠在藤椅里,同样搁下碗,碗中还剩大半,已是庆幸,一下午,总算吃了几口,手下意识去摸香烟,没有,便拿起冰饮喝了口,目光出神望着远处,这是一个热烈充沛的季节,阳光眩晕到悲伤,好久,才出声。

没有讲身子舒不舒坦,第一次,讲起母亲。

母亲去世时冷莉没有落一滴泪,这一日也是,只是平静。

冷莉说:“我母亲身材很好,她也很喜爱自己的身体,向来引以为傲,我却感觉很可怕,很小的时候,看见母亲换衣服,那两团巨物像要压垮一整个身体,我觉得好重,好辛苦,心底没来由厌恶。”

“十几岁时,中学,周围女孩子都开始发育,我也不例外,观察着日渐饱满的胸脯,我却觉得很痛苦,我害怕变成和母亲一样,于是我早早节食,减肥,十几年如一日,硬生生将那个可怕的事物压下去。”

“但怀孕以后,它失控了,我毫无办法,我忽然发现,母亲可能是因为我身体才被改造成那样,母亲是因为我才得的癌症,我好恨自己。”

游亭照垂下眸,除了倾听,无话可说。

冷莉又说:“你家梧园的房子还在装修?”

“嗯。”游亭照点头,“明阁说孩子上幼儿园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