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4/5页)
周遭一静。
陆瑾抬眼,一字一句道:“所以,张家鱼肆里那幅写着‘得成比目何辞死’的诗句,是用染了木芙蓉花色的单丝绫蘸墨写成的,对不对?”
郭舒云脸色骤变,惊道:“少卿大人,您、您这是......”
陆瑾神色平静,“那墙上诗句并非笔墨所写,是布条蘸墨勾勒而成。张家鱼肆里的笔都极小,写不出那般粗细笔画,想来是凶手当时临时扯下自身衣料,就地写成。只可惜,张家鱼肆墙面糙,单丝绫易断。”
“回少卿大人!今年吕氏绸缎庄的单丝绫在长安卖得极多,满城皆是。大人怎能仅凭墙上有绫丝,染的是木芙蓉色,就怀疑到民女头上?”
陆瑾又是一笑,温柔极了,“本官自然不会如此武断。单丝绫风行长安,万年县内贵人府邸不知买去多少,本官怎会仅凭这点就疑心你?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本官也正想给家中娘子买两匹。”
郭舒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进。”
孙评事捧着一幅叠好的字纸快步入内,“回少卿大人,卢照邻已经写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写得成比目何辞死。”
“卢照邻”三个字入耳,郭舒云浑身一震,几乎站不稳。
陆瑾伸手接过字幅,缓缓展开,垂眸细看。
他看了许久。
愈久,署内之人,愈发紧张。
终于,陆瑾慢慢抬起眼,“奇怪得很。卢先生这字,与张家鱼肆墙壁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卢先生昨夜酉正时分一直在山中养病,根本无力分身来长安作案。”
赵三茂倒是有些好奇,开口问:“卢、卢照邻?他的字本来就好,全长安不知多少人在模仿。小人给家里娃儿买的字帖里,就有他的字。”
明毅在旁回应,“确实如此。便如少卿大人的字,长安也有不少人学着写。”
赵三茂跟着乐呵,拍了个马屁,“是啊是啊,少卿大人的字,小人也给娃儿买过,写得那叫一个好!”
陆瑾打断他的话,“形似与意似,是两回事。模仿之人,只能描其形,却仿不了写字人的力道、起笔、收笔......”
他抬眼看向堂中,“可墙上那字,连力道、顿挫、转折,都与卢照邻几乎一模一样。”
郭舒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开始在眸子里打转。
“譬如本官的字,若说全长安,谁能写出与本官意似的字,本官心里最清楚。”
孙评事忍不住小声问:“少卿大人,是、是咱们大理寺的人吗?我们私下里,也都偷偷模仿您的字......”
陆瑾又笑,“并非你们。是本官家中娘子。娘子近来勤于练字,全是本官一笔一画亲手所教。该在哪里停,该在哪里顿,该用何等力道,何等心境落笔,皆由本官亲传。所以,她的字才是真的如我一般,形神俱似。”
陆瑾的目光重新落回郭舒云身上,“故这张家墙壁上的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卢照邻本人装病,深夜潜入,亲自写下。二是......卢照邻最亲近、日日相处到连笔意心境都能尽数习得的人,提笔写成。”
他顿了顿,“卢照邻妻子早亡,卢父也去,无子女,无家室。除了几位有不在场证明的好友,他最亲近之人,是谁?”
偏厅内。
沈风禾端着热气腾腾的酱烧比目鱼与白梅饼,将食案放在床边。
卢照邻闻到鱼香,抬眼一瞧,眼眶一红,“比目鱼。”
沈风禾好奇问:“先生不是写过许多关于比目鱼的诗吗,《长安古意》中就有。”
卢照邻“嗯”了一声,他刚拿起筷子,才尝一口,门外孙评事便匆匆跑了进来。
“卢先生,少卿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卢照邻放下碗筷,眉头紧锁,“又有何事?”
“自然是大事。沈娘子来搭把手,把床抬起来。”
沈风禾马上跟着抬床。
卢照邻一怔,皱眉道:“你这小娘子,如何抬得动?”
孙评事笑道:“卢先生可太小瞧咱们沈娘子了。”
沈风禾与孙评事一左一右扶住床沿,“唰”地一下就将木床平稳抬起。
卢照邻惊得目瞪口呆,“这小娘子......力气竟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