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第3/5页)

东桥后那一带贫民大宅院离坊市不远,只是才到巷口,就闻巷内传出一阵阵尖叫,一越过木门,就看到一群受了惊吓的居民往外退,院中跪趴着一位身姿佝偻的男人。

小丫头一见,失声喊道:“爹——”

她扑身上前,男人仿似未闻,两臂高举,一个劲地对天空磕头,口中振振有词“神尊救我”之类的话。边上邻里惊恐道:“这老赵……莫不是中了邪?怎么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话音方罗,男人的黑发居然开始变白,原本略显黝黑的皮肤如正在被烤干的橘皮,竟在眨眼间老至垂暮之年——

众人被这诡异的情景吓得胆裂魂飞,左殊同眼疾手快地将小丫头拽回人群中,喝了一声:“都退到门外去!”随即,背上的如鸿剑应声拔出,剑尖直穿那男人的肩头!

有不明情状者高呼着“杀人”发足往外奔去,也有不少胆大着继续留下围观。

如鸿剑见血抽回,男人疼得目眦欲裂,下一刻,竟见一只三寸大的黑鸟从男人耳朵里钻了出来,带起一缕青烟展翅飞起,眨眼间不见了踪迹。

所有人悚然失色,更有妇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但看那男人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呆滞的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问:“我怎么在这儿……”

一开口,又被自己苍老的嗓音吓到,摸着自己的脸惨叫连连。

左殊同向周围居民低询了数句,正在这时,外头一行官差闻风而至,领头的迎面见着了眼前景象,浑身一震。

正是言知行。这几日他暂代了少卿之职跟进伥鬼案,万没料想会在此遇见左殊同,想起司照所说,左少卿很有可能被堕神风轻夺了舍,一时僵着不知如何应对。

左殊同将如鸿剑收回剑鞘,低声道:“此人名为赵真,街头说书为生,不到四十岁,接触过了神灯……目前看来他祭出的代价就是寿期,我已将他体内灯妖驱逐,但他年岁已被夺走,你且带他去国师府看看能否吊住他一口气。”

言知行下意识道了一声“是”,左殊同又看向抱着赵真啼哭的小丫头,道:“这女童是赵真的女儿,你先带她回寺内人照看,若赵真保不住性命,再将她送入慈幼院。”

言知行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少卿本尊。他心底有千万个困惑亟待相问,唯恐其他武侯发现少卿,只得依言照办。

谁知转了头,就不见了左殊同人影。一抬头,竟是越檐而去。言知行即刻追去,一看到人影便即叫住:“少卿既已恢复神智,何不回去讲明?”

又道:“少卿定只是一时被堕神夺舍,对不对?”

见左殊同并无留步之意,眼看就要被甩远,言知行道:“少卿这一去,难道就不担心太孙妃么?”

左殊同身形一僵,这才回头:“阿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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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的神思在心域的虚幻中漂浮了许久,又浅浅睡了一觉。

双臂在床铺上展开,正要掀开被褥,指尖不经意触到了温度,她睁开眼,见司照侧躺在身畔。

她怔住。

天初亮那会儿他已不在寝殿,没想到一个回笼觉,殿下又回来了。

他和着衣睡在边沿,与自己间隔着一人宽距,半张脸埋在枕上,呼吸均匀且深沉,像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

她慢慢挪往前,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真奇怪。

明明在睁眼前一刻,她还在为飞花与流光的故事难过,但太孙殿下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跟前,他的吐息就像柔和的风,轻而易举地灌入她的心。

柳扶微轻轻抬指,将垂落他眼睛的鬓发一点一点挪开,凝视着他根根分明的眼睫,觉得殿下比她看过的每一版画本都要好看。

这样的殿下居然真的成了她的夫婿?

这样的时光再长一点就好了。

她暗自窃喜,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掀开他的衣襟,看到他胸前的咒文仍未全然消退,又暗自落寞。

直到他的睫羽一抬,她心跳陡然加快。

大概是因被他抓住她偷窥的慌乱与紧张,她心虚地缩了缩手:“殿下……怎么又回来睡了?”

“你说过,不喜欢睡醒时,床边空荡荡的。”

刚睡醒的声音低沉且温儒,听入耳中,她却莫名有些想哭。不想被司照发现端倪,她忍不住将脸往他身上靠:“我说的是晚上,这都日上三竿了,我的胆子才不至于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