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贞仪:“我要以数理,补全《周易》。”(第2/7页)

“姐姐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们昨日刚听说,有人以‘答对全部题目一点不差’的成绩通过明算科考试后,还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呢,毕竟明算科的省试直接把省试和关试并在一起了,可不像之前的考试那样,单纯只考书上的题目就能通过。”

“都这么难了,姐姐却还能轻而易举通场无弊、明算全通,可见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姐姐和我们一样,都是没什么家世的普通人,否则就能免了守选和冬集,直接授官去了……哎,倒是要委屈姐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熬上几年。”

王贞仪的心态放得倒是很平,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这位同僚: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能够直接授官,就真的是好事吗?”

她是嘉应州知府的孙女,自祖父过身后,便与祖母等家中女眷一同前往塞外奔丧,后又同祖母、伯父等人一同扶柩归家,又在全国各地游历,眼界开阔,见识广博,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也正因如此,她不仅能够看到“做官的好处”,更能看到“到底为什么要做官”:

“那些世家子们不懂稼穑、不分五谷,吃了一辈子的细面精良却不曾见过麦子的模样,看见个猪牛羊都要觉得是污秽的怪物,却分不出来这些怪物就是他们放在金盘里的甘脂肥浓。这样的官员,便是真的能被派去掌握权力的位置上,又能做什么事呢?他们真的能够懂百姓之苦,为百姓分忧解难么?”

“我家中虽算不上豪门大户,却也略有薄资,自然也不曾去接触百姓,学习这些能够真正支撑起一个国家的东西。我说他们能力不足,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没有自知之明,可我有。倒不如把我放在司天台,这样,不管我能不能在我喜欢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来,至少我能不给大局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那监候原本还在替王贞仪打抱不平。

毕竟和看见个优秀的同行,就恨不得打压下去让对方一辈子不得翻身的小肚鸡肠的男人不同,这世道对女人来说,虽宽松了些许,但依然艰难,于是她们看见优秀的同僚,就想,要是她能去更高的地方、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能够做出更多的成就,便仿佛我也同样成功了似的。

在这种移情心理的作用下,这小监候看着王贞仪,便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她的无数姊妹,连带着对世家的艳羡程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如果我们也能生在那种大户人家,如果我们也一生下来就能站在别人的起跑线上,我们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苦哈哈地熬资历!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种好命呢?

可眼下,在听闻王贞仪这样一番话后,已经快要被世道的不公逼迫得开始愤世嫉俗的监候,便如闻圣旨纶音,只觉灵台通明,心都不自觉地静下来了:

“……可我还是觉得,姐姐这么聪明,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王贞仪失笑:“能汇聚在这里的,都是能静得下心来做学问、观天象的人,都是没有家世、也受过豪门大户的压迫的人,也都是有一身真才实学的人。既如此,哪里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呢?我很喜欢这里。”

当时的太史令,在听闻本科明算竟然出了一个能够答对所有题目的天才后——毕竟明算科和进士科不同,数学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不会,算不对就是算不对——便半点不顾自己“司天台最高长官”的地位,一点架子也没有地早早等在了门口,想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后辈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自然而然地,她也听到了这一番话。

她看着一身青衣,跨过门槛,向自己走来的王贞仪,恍惚间只觉看到了更年轻的自己。

只不过那时的自己,和王贞仪身边的监候一样,心气过锐,而当下的世道最讲究中庸,是容不下这种人的,不管女人男人都一样——这还是她在司天台这么个远离朝中政治纷争的地方,苦苦熬了几十年后,才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她已经老了,才“懂事”,那么,比她更年轻、更聪明,甚至还能看得更透彻、心态也更稳当的王贞仪呢?她能走多远,会不会远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去?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与祝福,她面上半点不显地接待了王贞仪,事实上已经在暗暗把这位新来的灵台,当做下一任太史令在培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