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柳毅:现在是大唐仪凤三年。(第2/4页)

——如果柳毅再晚生几千年,那么在程朱理学一度兴起、这些封建腐朽思想全面荼毒人们的认知之后,他根本就不会再对这位女子抱有如此同情,甚至还极有可能满怀恶意地推测,“长得这么漂亮,谁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但在他平凡的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不平凡的事情,就是生在了大唐。

在这样的环境下,柳毅能忍耐住常年因为性别受到优待,而生出的不自觉的骄矜之气,转而想要怜贫惜弱、帮助弱小,实在难得。

即便这个朝代仍然有着它身为封建王朝的局限性,但比起后世某些不停造牌坊和节妇、把“三从四德”的糟粕发扬到了顶点的朝代来说,简直好上一万倍都不止:

受北魏应天大明昭烈皇帝和她的那一帮女官的影响,后世的她们开始广泛拥有读书识字的权利,贵族女性则更进一步,拥有了参政议政的权力;在分家产的时候,女人也能得到自己所属的那一份,而不再是“默认农村宅基地不分配给家中女性成员”的那一套。

或者说,正因如此,柳毅才会觉得面前的这一幕格外难以置信:

是谁这么不要命,竟然这样压榨自己的妻子,你就不怕她告上去?北魏倒了是倒了,但是她们留下来的政治遗产——即处理家庭暴力的一系列相应制度可没倒……她要是真的在夫家受了苛待,只要往上一告,你这辈子都没有升官加爵的可能了,哪怕是天才也不行。毕竟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哪怕是万里挑一的人才都能立刻选拔出几千几百个!

怀着满腔的不解与豪情,柳毅立刻拍马上前,对女子问道: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怎地就落到这个地步?若你信得过我,便跟我说说吧,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呢?”

这女子一开始还被突然凑上来的柳毅吓了一大跳,可在听了他的这番话后,就又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似的,对柳毅哭诉道:

“实不相瞒,我看你是个君子,才敢对你说这些话的。我其实不是人类,是洞庭龙王的小女儿啊。”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柳毅一时间竟没觉得意外,也没觉得害怕:

因为在人类的认知中,龙是能行云布雨的瑞兽,还是君王独有的图腾,在封建君主专制制度之下,只要不是苦得过不下去,很少有人能够对金字塔顶尖的统治者生出反抗之心,连带着将对君王的臣服,也一并移情到对龙的敬畏与喜爱上了。

更何况,已有一位龙女掌管居所与火焰,这位龙女与她是同族,想必也是善良的生物吧?而且她生得如此美丽!自然蛾眉,零泪如丝,甚至只是默默不语地站在那里,便有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迎面而来,如此出色的女子,若说她不是人类,好像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甚至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③

而且如果你是龙女,你的丈夫也不是人的话,那么你们会弄出这一套来也就不奇怪了,毕竟人间的法律是管不住你们非人类生物的嘛。

于是柳毅不仅没有逃走,甚至还留了下来,就像听老家邻居对自己诉苦那样,平静地听着龙女的哭诉:

“我知道我各方面资质都不如去灵鹫山修行的那位姐姐,所以父母要把我嫁给泾川龙王的二儿子,我也同意了,因为以我的情况,他们即便再想照顾我,也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去处……可谁知我的丈夫并非他婚前遣人来做媒的时候说的那样,是个表里如一、德行高尚的君子,分明就是个多情好色、卑鄙无耻的衣冠禽兽!”

“我在发现被骗婚后,因为他看我看得紧,不肯轻易放我离开,便只能试图向他的父母,也就是泾川龙王和龙母求助。我本以为,他们能做到一川之主的这个位置上,必然是公正无私之人,可他们毕竟是我丈夫的生身父母,自然与他更亲近,于是我的诉苦不仅没有被他们听从,甚至还以此为借口,说我在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因此把我赶了出来,放逐我在此地放牧。”

柳毅闻言,低头望去,果然在龙女的脚踝上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的镣铐。

这镣铐的质地十分奇怪,并非铁石,也非草木,却有着格外不祥而浓郁的色泽,乌沉沉的,只一看,就叫人心头狂跳不已,连带着拖在这只镣铐后面长长的铁链,在柳毅的眼中,都几乎要化作双头蛇此等不祥与剧毒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