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前尘:“还我阿母自由身。”(第3/5页)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原本和和美美演奏着的凤箫笙管陡然静默,原本充盈在周遭的、满含喜悦的赞美声也戛然而止,偌大的凌霄宝殿内,甚至都能听得见风云涌动、寒露滴落的声音:

起起落落,点点滴滴;寂寥恒定,亘古万年。

在这般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氛围里,只有杨戬自己的声音依然在继续响起,冷静而坚定地重复着自己的诉求:

“阴阳两隔,人鬼殊途;破镜难圆,覆水不收。便是人间帝王,在他的妻子去世后,也知晓‘前缘已尽’的道理,愿意让他的妻子在阴间另行成婚,为何放在神仙和人类的身上,便一定要让前者寻回后者呢?”

“更罔论诸位掌管婚姻的神仙曾许诺,说只要我生父去世,我阿母便可断开红线,来去自由,回归天界;眼下竟朝令夕改,言不践行,存心不良,莫此之甚。”

迎着玉皇大帝阴晴变幻个不停的脸色,杨戬毫不退让,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刚刚曾许诺,让我尽管开口,还说你‘无有不应’。”

“既如此,我不求什么封侯拜相,也不要什么厚禄重荣。只要陛下说话算话,断开我阿母和生父之间的红线,同时将姻缘册子上,二者的前缘往事一笔勾销,还我阿母自由身,我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玉皇大帝怒极反笑,改换了杨戬在人间的名字跟他对话,半是亲近半是威胁地劝道:“二郎,你可想好了?你可不要因为年轻气盛而做下傻事。”

“想想吧,你在战场上,曾有过多少次命悬一线的时刻,曾受过何等被吞入腹、阵法加身的苦痛,见过多少人心险恶?这些可都是你真刀实枪拼出来的战功,是你用鲜血换来的尊荣,你要什么没有,却要去换这点子东西,就不觉得亏么?”

玉皇大帝自诩是杨戬的亲族和长辈,于是跟他说话的时候,便不自觉地带了些说教的口吻出来:

“就算你现在不后悔,你日后也一定会后悔的——”

杨戬突然出声,打断了玉皇大帝的劝说,坚定道:“我不会的。”

不管是之前在人间,还是后来去往西岐的阵营参与封神之战,乃至眼下飞升至天界,杨戬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彬彬有礼、进退从容、举止得当:

云华三公主不理他,他就真的不去打扰生母;后来便是有要事相商,也是规规矩矩地去敲了门后再拜别的;去往西岐阵营后的第一战,他见着众将领,便依师门辈分口称“师叔”、“师父”,从未自恃道法超凡而有过半分不敬;后去看闻太师等人所布阵法时,更曾言,“暗算非大丈夫之所为”。④

对这样向来正大光明、克己复礼的人来说,贸然打断一位长辈的话,已经算是很失礼的行为了。

——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杨戬对玉皇大帝的话,生不出半点赞同之心,连带着对这位天界统治者也不甚认可,这才有此等失礼之举。

在玉皇大帝的凝视中,在凌霄宝殿满堂神仙的惊诧的目光中,年少的清源妙道真君面色半点不改,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好风度:

“日月可以西升,星海可以颠覆,世间凡是有形之物,便永不可长久,唯有大道不死,公义长存。”

“我不会后悔,是因为我知道这就是公义,陛下。”

玉皇大帝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来了,因为他真的觉得杨戬所言荒谬至极:“二郎啊二郎……便是在西岐军中,在阐教阵营里,你也不曾掌过权,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公义’?黄毛小儿竟然发此狂言,着实可笑!”

杨戬静静道:“我的确不知道。”

御座上的天界至高统治者在笑,玉阶下的新晋的真君竟也在笑。两人对视一眼间,一股莫名的危机从玉皇大帝心头涌现,就好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纯粹就是在找死的小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某些会触及到自己根源利益的东西似的。

在玉皇大帝暗暗心惊,却又不知这份惊慌从何说起的同时,杨戬终于开口了:

“但我知道,如果陛下的决策,要让一个人无法回家,要让一个人无法解脱,要让一个人原本唾手可得的自由化为乌有,那么,这就不是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