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元女:百年盟约弹指而过。(第4/5页)

她望着窗外萧瑟的长空与零落的枯枝,微微阖上眼,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里,只觉心头一片清明:

或许我真的是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的人吧?否则为什么我都要死了,却还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和不舍的情绪,只觉得这一刻,竟好似晚来了二十几年似的?

于是她睁开眼,凝视着满室唯一一个可以不必下拜的人,对床边长跪不起的大臣们嘶声道:

“谢师于我,恩逾慈母,仁过春阳,诸位须用心待之。”

可见述律元真的是述律平的亲生女,连带着两人死前说的话,竟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日后诸公见谢师,当如见我、见先帝。”

“瑶池王母在上,玄衣侯在上,举头三尺有神明,汝等须指此二位尊神发誓,勠力同心,匡扶大魏,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延兴十年冬,述律元崩,皇太女继位。莲公梅相尊述律元为“圣德文武仁孝皇帝”,又力排众议,成立内阁,共襄国是。茜香开国皇帝担心过的“主少国疑”,到头来,没在她自己的国家里动荡起来,反而先一步在她对手的地盘上发生了。

是时,“目力远至千里的草原雌鹰”的威慑力,已经无法留存多少了,倒是她的榜样激励作用留存了下来,反向激发了胡人窥江的野望:

述律平做得,我怎么就做不得?拼了!

【延兴十一年,胡人犯边。】

【初,镇国大将军兼武安侯白再香坚守城池,按兵不动,受衅再三,未曾出击。时多人上书,联名诉武安侯贪生畏死,侥幸得封,莲公梅相封驳奏章,留中不发;十五日后,武安侯忽率军出击,大败胡人,深入草原千里,俘虏无数,枭首主将,封狼居胥而返,杀气凛然,血透重衣。】

【侥幸存者,闻风丧胆;游商边民,莫敢不从;雁门上下,无不归心,始知镇国大将军之号非虚也。】

【魏史·白再香列传】

内阁成立十年后,新帝已经长得和当年扑在谢爱莲怀中,嚎啕大哭的述律元一样高了。

谢爱莲和贺贞商议一番后,心知,百尺竿头,须退一步,她们两个人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是标准的造反配置,小皇帝已经有些忌惮两人了;而贺贞留在朝中,能发挥的洞察人才、把握全局的本事,可比只会算账的谢爱莲要多得多。

于是谢爱莲上书辞官,还权于帝,新帝大惊,苦苦挽留,又欲加九锡,谢爱莲固不领受,以身家性命为贺贞作保,挂冠归隐于封地於潜。

至此,昔年姊妹,朝中余者,唯贺贞一人而已。

倒是有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打算进谗言,撺掇着小皇帝把贺贞也一起拉出去砍了;结果小皇帝正为谢爱莲离去之事伤心不已,又听了满心的先母、高祖与玄衣侯旧事,好不怅惘,深知自己之前不该疑虑莲公梅相碧血丹心,在某种不可为外人言的心虚促使之下,二话不说就下了登基以来的第一道杀令:

“来人,把这竟敢对朕的肱股之臣以谗言污蔑的杀才拉出去砍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历史的车轮滚滚碾过,将无数血淋淋的真相、怅惘的失落、澎湃的热血、执着的守望,就这样无声而坚定地尘封在了泛黄的书页里。

百年盟约弹指而过,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这个头,总之等双方反应过来的时候,无声的拉锯角力已经开始了:

明面上没人愿意打响第一枪,但暗地里和平侵蚀对方的手段可不少。

双方怎样侵蚀对方的,已经无从考了,无非就是往对面输送美男,用美衣华服、话本戏剧之类的东西打文化仗、收买对方的大臣之类的,古往今来的政治手段总是格外相似,只不过这一刻,被当成了“礼物”赠送出去的,不再是两国掌权的“女人”。

然而,从两国彻底撕破脸的后果来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完全不可控了,有些人哪怕侥幸保存一命,待在“礼物”的位置上,也要兴风作浪,若不是后来有“乱世百将”异军突起,这世道险些来个历史大倒车,从“妇女能顶半边天”倒退回“发挥妇女在社会生活和家庭生活中的独特作用”:

一百七十年后,史载,茜香皇帝重情重义,迎娶青梅竹马太傅之子为王夫,赐金绶玉玺,令其协理监国,未曾想这王夫实乃沽名钓誉之辈,甜言蜜语诱哄皇帝拱手让江山,窃国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