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戏:京中争唱《玄衣侯》。(第8/9页)
“快吃顿好的吧,吃完了赶紧上路别耽误时间。”
此时,贺太傅的浑浑噩噩倒成了一种无知者独享的幸福了。只有谢端不知为何愈发神志清明,眼尖的很,看见粥水的上面还漂浮着蛆虫的尸体,顿时恶心得连断头饭都吃不下了,险些吐出来:“呕——”
两名狱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赶紧骂骂咧咧收回汤碗,拽着他拖出狱门往外赶:“好了好了,快走罢!”
“算你有福气,小子。听说为了你,午门那边新打了个带围墙的断头台呢,自古以来有这待遇的,你可是第一个。”
已经对外界刺激没什么感知了的贺太傅,就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连拽带拖地拉了出去,身躯和石墙发出的撞击声格外沉闷,听着就让人从骨头里感同身受地发疼。
在他经过的地方,断断续续地留下了一路水渍,在明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惹得不少狱卒都在背后暗笑:
“这还是当过大官儿的人呢?看来也没怎么有出息嘛。”
“嗨,你这话说的,要是他真有出息,怎么会沦落到这儿来?”
“这老登真是既没福气也没眼光。听说当今丞相还和他是一家人呢,他当年要是多看顾看顾贺相,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没这个命数嘛,哈哈。”
他们说完了贺太傅,就又把话题转到了谢端身上,没办法,谁叫他俩是一块造反被抓进来的,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呢:
“这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几年前开的那场恩科的状元呢,现在又怎样?还不是马上就要掉脑袋了?”
“可见有些人读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最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懂,把自己作到今天这个地步纯属活该。”
“贱骨头永远是贱骨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不是陛下抬举他,他连当日的风光都不该有。”
这帮人嘴上难听归难听,可手下办事的速度一点也不见含糊,三下两下就把两人塞进囚车开始运送。
不过也多亏了有囚车挡着,否则这两人只怕还没等到行刑地点,就要被从路边掷来的东西给砸死了,真是好一个唾骂声不绝于耳,沸反盈天:
“杀才!陛下难道对你们不够好么?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鸟货!”
“你这欠杖的充军,没爹娘的贼驴,速速夹着屁眼儿撒开!”
“你这打脊饿不死冻不杀的穷酸贼货,还是早日死了比较安生!”
这副架势,别说是谢端本人都要被吓得就地抱头蹲下了,就连负责押送囚车的兵士和狱卒都有些傻眼:
别打了,别打了!要是活生生把人打死在路上的话,我们拿什么去砍头啊!该不会真的有人把《玄衣侯》这个故事当真了吧?哦对顺便说一句,我没破防,我真的没破防,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无名氏作者不把后半截写完。
就这样,等到贺太傅和谢端被押送到法场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要么被污物砸得污秽不堪,要么被土石等物砸得鲜血淋漓,青一块紫一块,好不热闹。
结果上了刑场后,一直被捆在一起的贺太傅和谢端,分别去往的方向却不同了:
前者被带去了一根光秃秃、滑溜溜的铜柱旁边,后者则被押送到了传统的断头台上。
如果硬要说两人的行刑地点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那就是他们所在的高台周围,都围了一圈结结实实的木栅栏,火烧不穿水灌不进的,比防贼都要严实。
许是临死之前,再糊涂的人都要回光返照一下的缘故,在被押送往法场的过程中,一直浑浑噩噩、无知无觉的贺太傅,突然神智清明了一瞬。
他看着自己要被带去的方向,心中陡然大骇不已:
看这架势,竟是分明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给凌迟了?!
于是贺太傅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凄厉的、破了音的惨叫:“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只凌迟我一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干瘦的躯体里陡然爆发出无穷尽的力气,险些把按住他肩膀的军士的手挣开,竟是半点体面也不顾地开始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都听说了!陛下前几日已经颁布了新律,说殴打、苛待妻子的丈夫,从此之后一律不按‘家事’处理,要按照‘公事’处理,既然如此,谢端这家伙还杀了他的神仙妻子分给我们吃肉呢,否则的话我们哪儿有谋反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