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梅相:闺英闱秀,碧血丹心。(第3/11页)

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从镖局武场之类的地方拔尖选出来的女兵翻了个白眼,半点不理他们,记完就走;只有眼尖些的人,才看清了那张白纸上记的到底是什么,满头冷汗地扯了扯同伴的衣袖,示意他别说话了,还是赶紧想想怎么保全自己的小命吧:

“……你看错了,那不是‘屎戳子’,是前些年太和殿异象之后,陛下特许通行的‘冒犯女官者最高可至死刑’的判决……为了和被狗活生生咬死的护国大将军孙子的下场对应,那个标志是只活灵活现的狗头……你且看看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发现,有一连六个狗头形状的印章,被按在了和这几位背后说闲话的男考生们相对应的姓名位置上。

别说,这狗头的形状刻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拿去当艺术品都没问题。

然而不管它再怎么好看,落在对昔年太和殿上,“一位四品将军被当场犬决”的旧事有所了解的人眼里,这玩意儿可就不是赏心悦目的小可爱了,而是还带着淋漓未干鲜血的催命符!

这个标志一出来,刚刚还在对隔壁指指点点的男考生们顿时中气也不足了,指指点点的手也放下了,要不是还有同伴在身边搀扶着他们,他们保准要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地,行云流水一套完成:

“不是,这……她们不是还没考试吗,还不是女官吗?怎么就把这套新律给她们提前用上了呢?!”

正在这些长舌夫惨白着脸色,互相推卸责任,“明明是你先这么说的”、“胡说要不是你开这个头我能跟上来吗”、“我就是随便说几句而已谁知道她们非要认真”的话语漫天飞时,有个京城中殷实人家的年轻人实在看不过去了,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这些考生听清:

“这是什么乡下来的土包子。”

“人家还没考试,不算女官,先给你盖个戳记上怎么了?很公平了吧?你要有本事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说;既然已经说了,就得堂堂正正认罚,毕竟这可是陛下亲定的新律,你再大能越得过陛下去?”

他说完这番看似十分公道的话后,立刻一转身,凑到了负责给他们检查搜身的军士旁边,拱手赔笑道:

“大哥,你看,我和这帮人压根就不认识,不是一起的。可他们在背后乱嚼舌头,搞得自己被提前记了错,我要是再和他们一块入场,等以后要是再搞出什么交情关系来,那未免也太晦气了。我冤枉啊!”

他说着话,往军士的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低声道:“这里有点碎银子,请大哥喝酒提神。”

军士颠了颠碎银的分量,满意道:

“算你乖觉,行,到时候把你和这六个人分开就是。别等到时候你们要是一起中了,隔壁过来算账找人的时候,把你也牵连进去,反而不美。”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这人立时千恩万谢地站去另一边了,半点不想和这六人再有半点牵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由此可见,想指望古往今来,在“男尊女卑”这套体系下,苟了几千年的既得利益者,即男性群体,发自内心地去同情被他们剥削压榨了这么久的“无产阶级中的无产阶级”,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他们第一时间能想起来维护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利益。

——然而这条新律一出,直接就从舆论和律法两大方面,把所有试图维护自己的人,都被迫推离其原阵营了。

——你想维护自己的利益,让自己不要被长舌夫牵连?那为了保证自己的清白,就只能站在女官这一边!

——这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这六人对视一眼,面色青白得活像死人,因为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自己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多有杀伤力——当然,指的是对自己的杀伤力:

只不过随便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把自己的前程给断送了?怎么搞不好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如此看来,眼下唯一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办法只有两条,要么从此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再也不出现在京城,要么,就只能指望刚刚的这些女官全都落第!

这种人自然做不出“损己”的事情,可他们又接触不到考官,那要怎样才能“损他人”?只有求神拜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