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镇国(第4/7页)

她这一套流程说下来,分明是死战到底、决不投降的架势,把周围抱着“看看这个女官能说出什么花样”的心态看好戏的官员们都吓懵了,随即有个人弱弱开口:

“这位……呃,白女官,你说的未免也太吓人了些……护国大将军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镇守关外多年都未曾反,今日突然起兵,必有缘故。”

既然有人起了个头,那后来跟上的人再开口就容易多了:

“是啊是啊,以我等之见,还是请陛下先派出使者询问,看看是不是和护国大将军那边有什么误会,再点兵开战也不迟。”

“陛下英明神武,定能以仁爱之义感化大将军,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诸位慎言。”白再香冷声喝道,“逆贼起兵,直指京城,居心叵测,污蔑陛下为‘妖妇’,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诸位不仅帮他说话,竟然还称呼他为‘护国大将军’?你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抑或者说,逆贼在京中仍有同谋?”

这个大帽子猛扣下来,当场就从再正义不过的角度把所有人的口都封住了,半晌后,才有人率先改了称呼,继续高举投降大旗:

“可是护国……叛贼作战经验丰富,且来势汹汹,怕不好应对。”

“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京内并无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将领,就连白女官本人,在被陛下擢为御前女官之前,也不过是在御兽苑的驯兽师吧?”

“既如此,何苦争这一时之气?不如请陛下先暂移尊驾,前往长江附近避难,等逆贼退兵后,我等再回京城也不迟。”

“陛下,眼下正是春耕之时,若真如白女官所言,与逆贼死战到底,今秋的粮食可就半点收不上来了,必然会有饥荒哪,还请陛下明察!”

白再香望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只觉传入耳中的字字句句里,没有半点提到“未战先怯”,可字里行间写着的,细细一看,全都是“投降”。

但她深知,绝对不能投降。

如果真弃京城而走,那么这些年来,述律平靠铁血手腕统治树立的威信,便会毁于一旦,再也无法补救,届时,不管是官僚勋爵还是平民百姓,都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她言听计从:

曾经翱翔在天上的苍鹰终于落了地,曾经咆哮山林的猛虎也会垂垂老矣。你的爪子已经钝了,你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既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听你的?什么,我们也做了逃兵?那可不一样,我们是跟在你后面逃的,要论起来,你才是最丢脸的那个。

更要命的是,述律平的威信崩溃导致的后果,绝对比以往历朝历代任何一个皇帝的“临阵而逃”更可怕、更难以修复:

不仅因为她是个女人,更因为她是个外族人。

从“性别”和“民族”两大方面来看,她天生就不具有对这片土地的统治权。

可以说,她的统治能撑到现在,一方面,是靠着些诸如发展耕织、严禁家暴、允许上访、减免女户税负、清正官场风气、整顿烟花之地、提倡女子科举之类的明政延续下去的;另一方面,面对蠢蠢欲动的儒家卫道士,她所倚仗的,就全都是铁血手腕了。

所以述律平绝对不能退。

她这边退一步,叛军就能进十步,儒家礼法便要再进一万分。

不仅如此,除去以上最冠冕堂皇的想法之外,其实白再香也有私心。

她往日里作为摄政太后贴身女官的时候,未经传唤,不得轻易登上太和殿;可太和殿上的政事,述律平自己一人就能处理个七七八八,用得上她的时候很少,她也就真的很少踏足这全国的政治金字塔巅峰所在。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站在这般紧要的地方。

白再香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因为太和殿内的龙涎香气味太过馥郁昂贵,还是因为向她投来的一道道目光里都写满了足量的不信任,抑或者她只是单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而已。

总之,她不得不深深吸了口气,借着衣袖的遮掩,狠狠在自己的手心抠出了几道血痕,再缓缓吐息,才安抚下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冷静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