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日谢云川行至山脚时, 赵如意正被十几柄剑指着。

他身上已带了几处伤,但是夷然不惧,手中断雪剑轻轻一抖, 剑光闪过, 一下又击中了数人。

伏击他的人多有死伤,只为首之人还在苦撑着, 道:“右护法, 你不遵教主之命,是想犯上作乱吗?”

“教主是要抓我, 还是要杀我?”赵如意右手执剑,左手虚按胸口, 道, “未见教主亲至, 我可不敢轻信。”

“我等是教主亲卫, 怎可能假传教主之命……”

正在此时,谢云川的声音响起,道:“若我亲至, 右护法便肯束手就擒么?”

他说着,举步上前。

在场众人皆是一静。伏击赵如意的人率先回过神来,恭声道:“见过教主。”

赵如意站着没动, 左手仍旧按在胸口, 说:“教主……”

谢云川一步步走过去。

赵如意直盯着他, 问:“真是教主之命?”

谢云川“嗯”了一声, 问:“右护法是要抗命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手中长剑出鞘——虽不及断雪剑之利, 却也是剑光凛冽。

他说:“倒是有好些年,未试过右护法的剑了。”

赵如意的左手缓缓放下了, 道:“教主……是要杀我?”

谢云川即便是这么想的,自也不会说出来,只道:“右护法多虑了,不过是教中出了一件事,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一问你罢了。”

林中寂静,落针可闻。

赵如意许久没有做声。

谢云川手握长剑,正提防着他突然出手,却见赵如意唇角一弯,轻声笑道:“好啊。”

谢云川一怔。

赵如意垂眸道:“既然教主来了,属下自当听命。”

说罢,他将断雪剑扔过一边,俯身跪倒下去。

当真束手就擒?

谢云川可不敢信他,一扬手,几名暗卫一拥而上,将赵如意按在地上。赵如意的发簪也被打落了,一头乌发之下,额间的旧伤艳如桃花。

他半张脸落在污泥中,却挣扎着抬起头来,望了谢云川一眼。

他无论装得多么温顺,只那眼神却是掩藏不了。

那眼神……

谢云川心间一跳,像被一阵微风拂过,烧起来燎原似的火。

马车碾过石子,狠狠颠簸了一下。

赵谨看着窗外,道:“教主,快到山脚下了。”

除夕那夜,赵如意终究还是没有回来。谢云川特意多等了半个月,拖到实在不能再拖了,这才启程回了天玄教。

谢云川也正望着窗外,道:“你接着说吧。”

赵谨苦笑不已。他已说过好些遍了,怎么教主还要他说?但见了谢云川这模样,又不忍再反驳他了,就道:“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去找如意时,才知他受了伤。难怪除夕夜放烟花时,他只在门口站着了,他是怕我……嗯,是怕我们发觉他受伤了。”

谢云川没说话。

赵谨没发觉就算了,可他是习武之人,竟也没瞧出赵如意受了伤。

“我第二天见着那伤,可真是吓人。”赵谨继续说道,“从肩膀处一直划到腰上,过了一夜还渗着血,如意自己又不好上药……”

谢云川道:“怎么不去找秦风?”

“如意不让我找的。他说他教中树敌太多,不能让别人知晓他受伤的事。”

这个倒是真的。

谢云川又问:“给他用了什么药?”

“我也料不到,如意屋里竟只有最普通的金疮药。他时常说,只要死不了,再重的伤也不算什么。”

谢云川知道的,赵如意一直是这样活下来的。

其实他若非急着赶回来,也不至于受伤了。

谢云川直到除夕那夜,方才想明白前因后果。此事已经过去许久,久到赵如意的后背上,只剩下了一道伤疤,却又忽然化作利刃,捅进他的心口来。

谢云川抬手轻按胸口,看着马车辚辚,驶过了天玄山的山脚。

再过去就是教中大阵了。

谢云川问赵谨道:“你当日离山之时,如何穿过大阵的?”

赵谨却是一问三不知:“不记得了,我印象中,只记得中秋之夜,教主喝醉了酒,然后捉着我胳膊……”

谢云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了。

赵谨自那之后就中蛊了?问题出在天玄教内?

谢云川当时头一个怀疑的就是赵如意,毕竟天玄教中,唯独他有这样的心机、这样的算计,而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