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地同悲(第3/3页)
就在此刻,沈白突然明白了一个古老的问题,死亡最大的残忍之处从来不是死的完成,而是生的失去。
蓝荼死了,死在陆盛年怀里,沈白做的尸检,唐辛打的报告,陈文明签的字。
遗体告别仪式在临江市殡仪馆大礼堂举行,当天一直在下雨,临江市重要领导均到场哀悼,省厅也派了代表参与追思仪式。
红旗盖棺,百人默哀。
蓝荼,从深渊爬出的受害者,戴着镣铐的执法者,以血为盾的守护者,终于得到这样荣耀却又沉痛的加冕。
瞻仰遗容时,陆盛年哭得根本站不住,要两个人扶着才勉强走到遗体前,他几乎完全变了个人,消瘦了许多,身型佝偻着趴在棺木前痛哭。
旁边人默默转开脸,轻轻啜泣。
陆盛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哽了一下,闭上眼,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他站起来俯身,把那枚戒指往蓝荼的无名指上套。套不上,尸体浮肿让蓝荼的手指变粗,卡在关节处。
陆盛年只好把它戴在蓝荼的小拇指上。
棺材盖起来前,陆盛年忍不住又握了握蓝荼的手,轻轻在她的指尖亲吻了一下。
他们的第一个吻。
陆盛年被拉开,棺材慢慢闭合,逐渐遮住了蓝荼那张年轻的、根本还不该死亡的面庞。
棺盖合上的那一秒,陆盛年突然感受到天地骤然的窒息和空茫,忍不住痛哭出声,他不仅感到悲伤,还感到质疑。他流着泪,转头朝四周看去,想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棺材里的人不是蓝荼。
那个躺着不动任由棺盖合上都不反抗的人,怎么可能是蓝荼?
那个从不妥协于命运的、永远在抗争的蓝荼,她怎么可能那么温顺地任由棺盖将她盖住?!
陆盛年跪下去,头抵棺木,哭得泣不成声。
整个礼堂肃穆又沉默,只有哭声伴随着穿梭而入的风,卷到窗外,飞至广阔的天穹,隐匿在沉重的湿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