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4/5页)

那晚他睡得并不安宁,断断续续,难以安枕。

过了凌晨,东方天际微微发亮的时候,他听见外边有细微的声响,过了会儿,是开门的声音。

开的却不是他所在的那扇门。

他心绪微动,披衣起身,悄悄地把门打开,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从前封住的,哥哥住过的那间居室里有灯亮着。

他心里边隐隐地有了某种明悟。

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果然是她。

她素日里看起来,永远都是精神奕奕、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时候也不知怎么,眉宇间少见地萦绕着几分疲态,几分悲哀。

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公孙照。

她大概是才从含章殿回来,身上尤且穿着那象征权力的紫色官袍,独自坐在官帽椅上,面前孤零零地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

那蜡烛小小的,那光芒也是微弱的,照在她的脸上,朦朦胧胧,他心里忽的弥漫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伤感来。

她也没有察觉到他在外边,只是低垂着眼睫,静静地等待着那支蜡烛燃尽。

蜡烛燃烧了很久,她一动都不动,好像也变成了一尊凝固的蜡像。

一直等到那烛泪流到桌子上,那烛心只剩下短短的一点火光,脆弱又无助地在空气中摇曳的时候……

她伸手过去,平和地,冷淡地用自己的食指按灭了它。

居室里的光消失了。

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方才那一点光火熄灭的时候,她脸上似乎有泪。

赶在她出门之前,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只是这一晚的沉默,与那小小的一支蜡烛,他到死都无法忘怀。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与哥哥,其实是相爱过的。

或许她对哥哥,从来都不是表面上显露出的那么无谓。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高兴,欣慰,还是失落,亦或者怅然若失?

第二日清早起身,她要去上朝,他得去上值。

妻夫二人坐在餐桌前,默不作声地用饭。

许绰着人汇总了她今日要办的事情条文,写在纸上,往桌子上一铺,她边吃边看。

期间一言不发。

又来了。

她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在想什么不说,发生了什么不说,做了什么也不说!

他生气,她也无所谓。

就是有事要忙,抽不出身回来,你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又会怎样?

就算你不说,现在翻过那一夜,大清早坐在一起,你说一句“我昨天忙得太晚了,对不住”又能怎样?

可她什么都不说!

他气个半死,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啪一声,重重地把碗搁在了餐桌上。

她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一点,还问他:“你又生什么气呢?”

他简直要气死了:“你不知道我是生什么气吗?”

她好像已经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去,瞧着他,云淡风轻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说:“你都不知道,一无所觉,我说了有什么意思?”

她就再瞧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用茶漱了口,擦一擦嘴,起身走了:“你不说拉倒。”

他气得发疯:“公孙照,你这个坏女人!”

……

华阳郡王且说,公孙照且听。

听到最后,还顺着他的意思,深表理解地谴责了一下自己:“我那时候怎么这样?真是太过分了!妻夫两个人过日子,有事是需要沟通的呀,不说话怎么行?”

又跟他说:“可见我们俩就不太合适……”

华阳郡王又赶紧往回找补:“不是的,你那时候是太忙了!”

他先前抱怨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现在找补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那会儿你已经做了含章殿学士,每天须得料理的事情那么多,姜廷隐虎视眈眈,江王与清河公主各怀鬼胎,哪一头是好应付的?”

华阳郡王叹一口气:“我那会儿在京兆府做司法参军,已经觉得分身乏术,我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呢。”

公孙照还在说:“那也不该那么对你呀,即便回不去,也该打发个人跟你知会一声才对。”

华阳郡王就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公孙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收收你的花花肠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