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逆龙鳞(四)(第2/5页)

掺足了蒙汗药的酒,他就不信灌不醉徐寄春!

他一脸掩不住的得意,徐寄春心知有诈,却碍于他的话无法推辞。

正发愁时,相里闻忽然伸手端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这破天荒的举动,引得满堂愕然。

众鬼瞠目结舌,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在徐寄春与相里闻身上来回打转,又慢慢挪到十八娘脸上。

“……”

“吃吧!”

十八娘与徐执玉齐声热情地招呼起来。

夜风穿堂而过,灯笼一阵明灭。

相里闻面上波澜不惊,向一旁的徐执玉抱拳一礼:“承蒙厚待,感激之至。”

徐执玉眼帘低垂,轻声应道:“不必见外,都是一家人。”

见状,十八娘捧起碗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新月的笑眼。

鹤仙无语道:“你傻乐什么?”

“没什么。”

酒过三巡,席间谈笑稍歇。

陆修晏几番欲言又止,才迟疑着问出藏于心底的话:“诸位皆是京城人士吗?”

“不是。”

“是。”

众鬼看向唯一说错话的贺兰妄。

苏映棠眼风斜斜一扫,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冷嘲热讽道:“你一个相州来的,怎敢妄称京城人士?”

贺兰妄梗着脖子,不服气地与众鬼辩驳:“我只在相州住了十九年,但在京城住了二十多年,凭什么不算?”

十九年加上二十多年?

岂非四十余岁?

陆修晏盯着贺兰妄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看了又看:“兄长,你已过不惑吗?”

贺兰妄:“十九。”

陆修晏茫然地重复他的话:“十九?”

十八娘摆了摆手,嗔道:“明也,贺兰妄逗你玩儿呢。”

贺兰妄?

怪了,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因相里闻在,众鬼不敢太过放肆,只敢逗趣几句。

满堂笑语喧腾间,任流筝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启唇:“今日是妹妹的大喜之日,愿你二人琴瑟静好、相守一生。我们安心,他……也便安心了。”

她在笑,眼底却透着难掩的怅然。

似喜似叹,缠在字句间。

“筝娘,哪个他,你说清楚些。”鹤仙嘴角一抽,“是师弟,还是讨厌鬼?”

“谢郎。”

十八娘大声回道:“我会的!”

自任流筝始,众鬼挨个开口送上祝语。

孟盈丘:“祝新婚志喜,鸾凤和鸣。”

苏映棠:“愿卿二人,连理交枝,白首偕老。”

摸鱼儿:“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1]

贺兰妄:“你要一辈子对她好。”

秋瑟瑟:“甜甜蜜蜜。”

盼生:“恩恩爱爱。”

黄衫客:“钱如蜜,堆成山;银如雪,积满仓。”

鹤仙:“开心些。”

轮到相里闻时,他面上惯常的冷意竟化开些许,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又郑重:“愿汝夫妇此生安稳,朝暮相伴,岁岁无忧。”

摸鱼儿听出相里闻的祝词与旁人不同,直愣愣地问道:“相里大人,您这祝词好似是长辈对晚辈说的,可您也不是十八娘的……”

“你快吃!”

十八娘眼疾手快,恶狠狠地夹过一只鱼头塞进他碗中,截住他的话。

“我不爱吃鱼头!”

“有的吃就不错了,快吃!”

喜宴临近尾声,陆修晏的目光看着看着,又飘向对面的盼生。他扯了扯徐寄春的袖子:“诶,子安,你看那孩子,怎么瞧着像是我们在孩儿塔见过的小鬼?”

“你醉了。”徐寄春伸出一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住在孩儿塔的是女童,今夜瑟瑟旁边的是男童,不是同一个鬼。”

陆修晏用力眨眨眼,凝神重新看过去。

只见对面那孩子虽穿着一身鲜亮衣裙,头上也扎着双丫髻。

可那张脸圆脸阔额,长得虎头虎脑,分明是个男童。

陆修晏:“他方才不长这样啊?”

“你真醉了。”

满桌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宴尽人散,徐宅门外响起武飞玦中气十足地催促声:“明也,走了!”

徐寄春搀着脚步虚浮的陆修晏出门。

同武飞玦匆匆打过招呼,他便折回堂屋收拾残局。

临登车前,陆修晏醉眼朦胧地转过身,朝着堂屋方向不停挥手,口齿不清地嚷道:“黄兄、贺兰兄、摸……奚兄,相里兄,今日十分尽兴。诸位兄长,改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