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当年勇(三)(第2/4页)
“他才二十二,便有这般要命的老毛病了吗?”
“说是随了他生父的根骨。”
奉命出宫的御医不到半日便匆匆折返,面色凝重:“圣上,臣观徐大人之状,不像有疾,倒像是……中邪了!”
中邪之说一出,让这桩奇事更加扑朔迷离。
二月十四,陆修晏又揣了根百年老参去探望徐寄春。
徐宅一切如旧。
门外是捂脸哭泣的十八娘,院中是来回扑腾的大黄狗。
进房之前,陆修晏特意走到十八娘身旁,挨着她坐下,宽慰道:“十八娘,你别哭了。一回生两回熟,我估摸着子安快醒了。”
十八娘咬紧下唇,把脸深深埋进膝间,生怕自己笑出声。
见她肩膀轻颤,应是在哭。
陆修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推门而入。
徐寄春静卧榻上,呼吸匀长,面色红润,与常人无异
陆修晏屈身坐在榻沿,百思不解:“这人瞧着好好的,怎么就醒不过来呢?”
案上散放着好几支人参,皆出自他手。
陆修晏放下今日这支,瞧着那垒起的人参小山,不由苦笑:“我这点存货,快送没了……唉,旁人交友费钱,怎么偏我交友费人参?”
思绪如一团乱麻,愈理愈乱。
他将人参放下,摇了摇头,默然离去。
送走今日最后一位来客,十八娘赶忙进房报信:“子安,明也走了。”
徐寄春应声睁眼,摸着肚子哀叹:“渴死我了,饿死我了。”
为了应付每日络绎不绝、接踵而至的来客,他连水都不敢多沾一口。
幸好熬过明日,他便能生龙活虎地出门。
趁他用膳的工夫,十八娘挨着他身侧,悄声道:“阿箬说,我是残魂,不能进去。明日,我和他们在外头的树上等你。”
“另一个你,若是不肯跟我走,怎么办?”
“我们都在外头守着呢。她不肯走,你便出来,我让瑟瑟与筝娘进去解释。”
“子安,你怕不怕?”
“不怕,你呢?”
“我有些害怕。”
十八娘伏在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裹着细碎的颤音:“你记着,若有万一,你只管自己脱身,不许管我!”
“昨夜师父替我们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
“上巽下震,风雷相激,是吉卦。”
二月十五,玄元节。
寅时一刻,天方熹微。
天师观主持守一道长率道众自端门入宫。
守一道长头戴玉清莲花冠,冠缀明珠;身着紫绡法衣,肩披三十二条黄帔,手执麈尾拂尘。
在他身后,华幡高耸轻扬。
三十六名道士身负法剑,或捧经卷,或持三清铃,步履清肃。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
寅时三刻,龙角长鸣,钟磬震荡。
道士们的吟诵声,汇入这浩大的合鸣声阵,乘着晨风,越出四方皇城的朱墙,流向静默的千家万户。
辰时初刻,宫中钟鼓齐鸣。
当余音传至恭安坊时,清虚道长望着满院风尘仆仆的诸位师兄,捻须含笑,揖首道:“多谢师叔与诸位师兄仗义相助。”
“走吧,莫误了时辰。”成华真人从人群中走出,道髻一丝不乱,神情淡远,“你几位师兄,午时还要赶去南市支摊。”
一行三十八名道士,青袍束身,桃木剑在手,沿着街衢往邙山方向而去。
刚从徐宅把脉出来的御医迎面撞见这阵仗,抬眼望着连绵的青袍人影,纳闷自语:“哪家做法事,竟能请动这么多道长?”
门外动静消失,徐寄春立马掀被坐起。
动作一气呵成,全无半分病气。
一旁的独孤忘机早已易容完毕,眉眼、衣着皆仿得与徐寄春一般无二。
他认命似地苦笑一声,仰头灌尽蒙汗药汤,随即一言不发地躺上床榻,将自己摆成昏迷之态。
徐寄春换上粗布短打,草帽掩住眉目,策马穿行于街巷。
一骑如风,没入通往邙山的野径。
巳时二刻,晨雾尚未散尽。
两拨人同时抵近邙山天师观前后山。
一在观前石阶肃立,一在观后密林静候。
前山南向,邙山松涛卷着山风呼啸。
昔日天师观主持成华真人率众上山叫阵,引得往来善信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