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当年勇(二)(第2/4页)

十八娘飘来飘去,指尖虚引:“快看,那儿藏着一大丛茵陈,生得好密。”

日影渐正,竹篓里攒了半篓鲜灵。

随着十八娘的笑语渐歇,前方那座塔陵已遥遥在望。

这十余日,他们寻机便潜入塔陵外围,试图找到一条能暂时避开守卫耳目、迅速接近地室入口的路线。

浮山楼众鬼虽有心相助,但十八娘早从城隍处得知严令:鬼差无故在阳间施法,于阴司是重罪,轻则贬为游魂,重则打入地狱。

思前想后,十八娘决意先走一步看一步。

今日要探的这条道,位于地室东面。

照旧,十八娘在前摸索,徐寄春装作农户跟在后面,与她相隔十余步。

塔陵外看似守卫林立,密不透风,实则多是一些武功粗浅之人。

徐寄春数次潜入,唯有一次落入守卫眼中。

那人见他扛着把旧锄头,只当是个寻常山民,便收回目光,未加理会。

很快,徐寄春隐入距地室入口三十余丈远的一棵树下。

十八娘往前继续走,走至地室外才折返回来,语气笃定:“这条路能成!到时候,我让瑟瑟在那头假装哭,把守卫引开。”

只是装哭,又没有动用法术。

地府的规矩再大,还能管到秋瑟瑟在山里假哭不成?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挨着徐寄春坐下:“真正的难关,是地室入口与那道墓门。如今只能指望道长他们闹出的动静再大些,我们或许才能找到一线机会,趁乱摸进去。”

入门固然不难,脱身却可能插翅难飞。

两相权衡,终非万全之策。

树影深处,私语声低不可闻。

一人一鬼沉浸其中,浑然不觉一个守卫正朝这棵树走来。

直到枝叶摩擦的窸窣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徐寄春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只余心跳如擂鼓。

诡异的是,那守卫行至树下,径直走到他面前,却对背靠树干的他视而不见。

枝叶沙沙作响,守卫绕着树转了几圈,满脸困惑地走了,边走边嘀咕:“见鬼了,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

徐寄春终于呼出那口气。

十八娘挠挠头,比守卫还困惑:“他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见你啊?”

“恩公。”

“恩公。”

“恩公。”

头顶上方传来三声急促含糊的呼唤。

闷闷的,听不真切。

徐寄春与十八娘循声抬头,却见那团黑褐与深绿交错的枝叶深处,一对琥珀色的妖瞳徐徐睁阖,如同两点金色幽火,俯视着下方茫然无知的闯入者。

那双妖瞳似在窥伺,又似在蛰伏。

只等一个时机,便破影而出,噬血而归。

十八娘失声惊叫:“是妖怪!子安快跑!”

徐寄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踉跄爬起,捞起地上的竹篓甩到背上,拔腿便往山下狂奔。

附近几个守卫听见异响,当即呼喝着围拢过来。

徐寄春慌不择路,在林间狼狈奔逃。

密林仿佛没有尽头,仓皇间,他被落叶覆盖的树根绊倒在地。

追兵迫近,他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伸出的一双手,将他拽到树后。

一众守卫追至树旁,忽闻一声虎啸与一阵垂死鹿鸣。

所有人定睛一看,脚下赫然是一排硕大的虎掌印,一路延伸至幽暗的密林深处。

泥印尚湿,明摆着刚离开不久。

众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挥臂后退:“老虎,快走!”

慌乱的脚步声远去,周遭重归寂静。

徐寄春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身旁男子拱手一揖,眼底满是感激:“多谢。”

男子:“恩公,你不记得我了吗?”

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

徐寄春与十八娘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我是郑知节。”

“啊……那个蛇妖!”

徐寄春凑近几步,仔细端详如今的郑知节,点评道:“这张脸生得倒好,眉目清朗,比原先那张更俊秀。”

郑知节害羞地笑了笑:“皮相而已。”

寒暄几句后,徐寄春与十八娘提步离去。

一人一鬼未行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话:“你想进那间地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