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四痴堂(六)(第2/4页)

见状,孙长史高声喊道:“周大人,王府亦有人证物证。”

周灵宗这回应得倒快:“传。”

很快,公堂外走进一男一女。

“十一娘,你不认你弟弟,难道连为父也不认了吗?”男子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未至堂前便颤声呼喊。他自称严渊,是严献仙的亲生父亲,“当年你跟人私奔,害严家失了脸面,为父何曾怪过你!”

女子自称严福娘,是严献仙的妹妹:“阿姐,你和那个下贱马奴逃走那日,我还拉着你衣袖苦劝,你怎就鬼迷心窍不记得了?”

不记得?

不,这群凶手的脸,徐执玉便是挫骨扬灰也记得清楚!

眼前晃过的每一张脸,被迫入耳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胃里翻搅,恨意灼心。

恨意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她紧咬牙关,眼中闪过杀意。

她多想当场杀了他们,为心上人报仇。

几近失控的那一刹,她想到了徐寄春。

为了儿子的生路,她不能认不能动手不能任性。

思及此,她垂下眼,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恨与怒封死于眸底,再平静地抬起头:“我是徐执玉,不是严献仙。”

顺王:“还不肯认呐?”

对于顺王这句轻飘飘的催促,严渊第一个做出回应:“周大人,老夫可证。小女献仙左臂内侧,生来便有一枚殷红胎记,形如五瓣梅花。请大人即刻验看,便知真假。”

眼看两个衙役已逼近徐执玉,徐寄春展臂一拦,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周大人,本官姨母悬壶济世,接生时挽袖操劳,臂上胎记于人前并非隐秘。若此等‘证据’也能取信,岂非京城之内,凡手臂有记的女子,皆为王府逃妾严献仙?”

“回大人,民妇臂上确有印记。”徐执玉挽起袖口,露出手臂,坦然迎向众人目光。

如她所言,她的手臂上的确有一枚梅花状胎记。

不过并非严渊口中的一朵五瓣梅花,而是两朵紧密相偎的五瓣梅花。

徐寄春抬手向周灵宗一礼:“周大人,胎记既然对不上,如何能断言二者为同一人?”

一墙之隔,拐杖砸地的声音传来。

一声接一声,似是警告,又似催促。

严展与严福娘浑身一颤,猛地扑倒在徐执玉脚边,各自抱着她的一条腿哭得抬不起头:“阿姐!娘亲她病得厉害,整日喊你的名字……求求你了,随我回翁山见她一面吧!”

严渊接着道:“十一娘,你可以恨为父,但你怎能恨你娘亲?她这辈子最疼你!当年,她为了成全你,故意打晕十二郎,引我过去,你难道全忘了吗?”

很多年前,那个教会徐执玉活下去的祝长右,曾问过她一句:“若有朝一日,他们找到了你,以你娘的性命相逼,你该当如何?”

她想了半日,泪水却先于答案滚落:“长右,我怕是只能认了。我娘最疼我,我舍不得她受苦。”

当时的祝长右一边教她劈柴,一边骂她蠢:“他日若你娘现身逼你回家,说明她已无力或无心护你,亲缘既断,你何需不舍?若相逼时她不在场,便是要你听懂她最后的交代:勿念、勿顾,不必回头。”

今日,徐执玉环顾四周,未见娘亲身影。

她不再犹豫,狠狠一脚将缠上来的严展与严福娘踹开,直直迎上周灵宗的目光:“大人,民妇不识得他们。”

徐执玉的过所为真,严渊咬死的胎记却是错的。

公堂内落针可闻,周灵宗一时没了法子,只得硬着头皮望向端坐一旁的顺王。

顺王缓缓放下茶盏,双手轻击两下:“孙长史,还愣着做什么?即刻回府,将严氏的生母抬来公堂。”

“下官遵命!”

此言一出,徐执玉如遭重击,始终挺直的脊背蓦地一颤。

她用力咬住颤抖的唇瓣,试图将那阵酸楚逼退,却拦不住漫上眼眶的晶莹水光。

她没法子了。

她的亲人真是坏透了。

见她如此,严家三人紧绷的肩背同时一松,悄然相视颔首。

一旁的顺王下颌微扬,一脸势在必得的神情。

眼下,只等严献仙的生母入内。

之后母女相见,徐执玉王府逃妾的身份便铁证如山。

届时,刑部侍郎徐寄春包庇族亲徐执玉之罪坐实,仕途就此断绝,永无翻身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