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珠算奴(七)(第3/3页)
伙计双手接过铜钱,连声道谢着离开。
徐寄春目送他走出坊口,这才关门落栓,提着食盒走向西厢房。
半柱香后,杯箸碗碟摆满桌面,当中还温着一壶酒
徐寄春执杯起身,向徐执玉深深一揖:“姨母舟车劳顿,是子安不孝,未能亲赴迎接。姨母,您辛苦了。”
闻言,徐执玉扑哧一笑:“自你十七岁后,姨母随勤娘子出镇去各地接生,什么风霜没见过?此番入京,若非你师父执意让镖局护送,我独行亦无不可。”
“原是子安见识少了。”徐寄春徐寄春赧然一笑,忙不迭为她布菜,“姨母,你快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间天色昏朦,里间言笑晏晏。
徐寄春听得入神,随着徐执玉的讲述时而惊叹,时而颔首。
直至灯花轻爆,这顿接风洗尘宴方近尾声。
徐执玉饮尽杯中残茶,哑着嗓子将话头温柔一转,开始拐弯抹角打听起那位神秘小娘子:“不说姨母了。子安,你这半年,过得如何?”
徐寄春唇角泛起浅笑,执壶为她添了杯茶:“劳姨母挂心,子安一切安好。结识了几位知交,还识得一位……极有意思的女子。”
徐执玉眼神灼灼,期待地问出口:“那个女子是谁呀?”
“我娘。”徐寄春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盯着徐执玉不放。见她神色骤然僵住,他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姨母,原来我的亲娘没有投胎。我中探花当夜,她入梦来见我,要我尽孝。”
说到此处,他轻笑出声:“她喜欢吃猪蹄和烧肉,还喜欢行侠仗义,是个很好很好的鬼。我数次遇险逢难,多亏她在旁指点迷津。”
只这招桃花的本事,有些烦人。
他恨恨地暗忖。
“子安,你娘投胎了。”徐执玉伸手拉住徐寄春的衣袖,一脸紧张,“那个女子许是骗你供奉的孤魂野鬼,你别信她!”
徐寄春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指节发白的双手:“姨母,她知我生辰,知我被您抱走,知我长在横渠镇。她知晓我的一切,怎会是骗子?”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白痕。
疼痛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徐执玉用力攥紧拳头,却抑制不住十指的颤抖,连带着冲口而出的话语也带着颤巍巍的尾音:“子安,她不是你的亲娘啊……”
徐寄春眼神清明,与她对视:“若她不是我亲娘,谁是我亲娘?”
“是我”二字已滚到舌尖,又被徐执玉生生咽下去,沉入心底最深处。
她身上背负的秘密,会连累他的人生。
恍惚间,她听见多年前,勤娘子将小小的他放入她虚软的臂弯时,那声低低的叹息:“只要他在你身边,‘姨母’还是‘娘亲’,又有什么分别……”
她要的是他平安活着,而不是那声“娘亲”。
思及此,徐执玉稳了稳心神,方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子安,姨母抚养你多年,可曾骗过你?当年,我在破庙抱走你后,你娘亲曾入梦向我道谢。她还说,她快投胎了。”
徐寄春:“此事我知晓。娘亲当日之言,其实是骗您的。”
徐执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眼前的徐寄春,浑似话本里中了邪的书生,整个人油盐不进,压根听不进去一句劝。
她气得面红耳赤,偏生他还一直在她耳边絮叨那个骗子——
“姨母,她真是我娘。”
“姨母,他们都说我长得像她。”
他每喊一声“姨母”,都像是剜心一刀,反复刺在她的心口。
当年狠心不认,是为他平安;如今他竟奉骗子为亲娘,反将她这生身之母,远远推开。
“我才是你娘!”
一股酒气直冲喉间,徐执玉猛地起身,冲到徐寄春面前:“寄春,我就是你娘!当年私奔生下你后,为隐瞒真相才虚构了你的身世……”
“姨母,您终于说出来了。”